夜色如墨。
喧嚣了一整天的死字营,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但“林朔”这个名字,却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百夫长大帐内,项坤破天荒地摆下了庆功宴。
酒肉飘香,众人推杯换盏。
但主角林朔,却并未在此。
他拒绝了项坤的宴请,只带走了属于他的那份赏赐。
对他而言,这世间的一切繁华,都比不过那间破旧茅草屋里,一盏为他而留的昏黄油灯。
……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灌入了屋内。
坐在床沿,正焦急等待的柳如烟,娇躯猛地一颤,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
当看清门口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她那双盛满了恐惧和担忧的杏眼,瞬间被水雾所笼罩。
是他!
是小叔回来了!
她提着一颗心,等了一天一夜,不眠不休。
此刻,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小叔……”
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哭腔,快步迎了上去。
可刚走两步,她就猛地停住了脚步。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林朔的模样。
他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被撕裂得不成样子,上面凝固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痂。
脸上,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却依旧显得触目惊心!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让她几欲作呕。
柳如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问他伤得重不重,想问他疼不疼。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没事,嫂嫂。”
林朔看着她那副心疼得快要碎掉的模样,心中一暖。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一如既往。
“别哭,都是别人的血。”
他将手中拎着的一大块用油纸包好的鲜肉,和一袋沉甸甸的银钱,放到那张缺了腿的木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让柳如烟的娇躯又是一颤。
“你……你又去……”
柳如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不敢想,要经历何等惨烈的厮杀,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林朔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她面前,伸出那双还沾着血污的大手,轻轻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珠。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她。
柳如烟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叔嫂有别。
如此亲昵的举动,让她那颗本就慌乱的心,跳得更快了。
脸颊,瞬间升起一抹滚烫的红晕。
“嫂嫂,坐下。”
林朔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他将她按在床沿坐下,自己则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需要仰视着她。
“看着我。”
柳如烟心乱如麻,不敢与他对视,微微偏过头。
林朔却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嫂嫂,你听我说。”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从今天起,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我说的。”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却充满了无可匹敌的力量感。
柳如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青涩,只有令人心安的沉稳和坚定。
她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那个还需要她照顾的病弱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林朔松开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契。
他将纸契,轻轻放到柳如烟那双冰凉的小手上。
“这是什么?”柳如烟下意识地问道。
“我们的新家。”
林朔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柳如烟的脑海中炸响!
新家?
柳如烟颤抖着手,缓缓打开了那张纸契。
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良田十亩,砖瓦小院一座……”
她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砖瓦小院!
对于挣扎在最底层的她们而言,那简直是传说中才存在的东西!
“小叔,这……这是哪来的?你……”
柳如烟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惶,她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害怕!
她怕这是林朔用命换来的,更怕这是林朔……抢来的!
林朔看出了她的担忧,笑了笑。
“这是我应得的。”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解开。
“哗啦——”
白花花的银子,倾泻而出,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柳如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这些,也是赏赐。”
林朔将地契和银子,一起推到她面前。
“以后,这些都由你保管。”
“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们……再也不用挨饿了。”
柳如烟看着眼前的银山,又看了看那张地契,最后,目光落在了林朔那张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
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担忧。
而是因为……喜悦。
“傻瓜,哭什么。”
林朔走上前,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快,去烧点热水,我身上太脏了。”
“嗯!”
柳如烟重重地点头,擦干眼泪,像是找回了主心骨,立刻忙碌了起来。
……
半个时辰后。
林朔洗去了一身的血污与疲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柳如烟则将那块鲜肉,切下了一大半,炖了一锅香喷喷的肉汤。
浓郁的肉香,飘满了整个茅草屋,驱散了屋内的寒意与血腥。
两人围坐在桌前。
柳如烟小心翼翼地为林朔盛了一碗肉汤,递到他面前。
“小叔,快喝,补补身子。”
她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比这屋里的灯火还要明亮。
林朔接过碗,喝了一口。
肉汤鲜美,暖心暖胃。
他看着对面的嫂嫂,灯光下,她那张绝美的容颜,因喜悦而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我见犹怜。
“嫂嫂。”林朔忽然开口。
“嗯?”
“明天,我们就搬家。”
林朔放下碗,眼神再次变得认真起来。
“我会挣来更多的功劳,爬到更高的位置。”
“总有一天,我会挣够军功,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关内,去江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会让你穿上最漂亮的绫罗绸缎,戴上最华丽的珠钗首饰,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他描绘着一幅美好的未来画卷。
这是他来自现代人的思维,给予心爱之人最好的物质生活,就是最大的幸福。
然而。
柳如烟听完,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凝视着林朔,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小叔。”
“我不要绫罗绸缎,也不要珠钗首infos。”
“我……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鼓起了巨大的勇气,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只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还是住在这茅草屋里,天天吃糠咽菜……”
“我也……心甘情愿。”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也不敢看林朔一眼,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害羞得快要晕过去的绝色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冲动。
他知道,在这个封建礼教森严的时代,她能说出这番话,已经等同于最赤裸的表白。
他伸出手,越过桌子,轻轻握住了她那放在桌下,正紧张得绞着衣角的小手。
柳如烟娇躯一颤,如同触电。
但这一次,她没有挣扎。
“嫂嫂。”
林朔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磁性。
“我答应你。”
“我会活着,好好地活着。”
“为你,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许你……一世安稳!”
窗外,寒风呼啸。
屋内,灯火温馨。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