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耳边呼啸。
李蔓兮坐在仙鹤背上，紧紧抓着它光滑的羽毛，感受着身体被托上云霄的快意。
这是她恢复神智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哪怕这自由仅限于太初峰这座华丽的囚笼，也足以让她胸中郁结的浊气吐出大半。
白玉仙鹤发出一声清越的鹤唳，似乎也在为寻回旧友而欢欣。
它载着她，在云海间穿梭，划出一道优美的白色弧线，最终朝着太初峰顶最高处那座悬于峭壁之上的宫殿飞去。
太初殿。
洛宵寒的居所，也是整座山峰阵法的核心中枢。
仙鹤平稳地降落在殿前的白玉广场上，收拢了翅膀。
李蔓兮手脚并用地从鹤背上滑下来，刚一站稳，就看到了站在殿门前的那道身影。
洛宵寒一袭白衣，负手而立，周身云雾缭绕，仙气飘渺。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仿佛他就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当视线落在李蔓兮和她身边的白玉仙鹤时，那双深邃的凤目里，情绪难辨。
“师尊！”
李蔓兮立刻切换回了孩童模式，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张开双臂就跑了过去。
“师尊你看，大鸟带我飞！好好玩！”
她跑到洛宵寒面前，仰起脸，献宝似的指着身后的仙鹤。
洛宵寒没有立刻回应她，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那只仙鹤身上。
“玉奴。”他开口，声音清冷，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过来。”
玉奴，是洛宵寒为这只仙鹤取的名字。
白玉仙鹤听到了主人的召唤，身体动了一下。
它修长的脖颈转向洛宵寒，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一丝挣扎。
但它没有动，反而还往李蔓兮的方向凑了凑，用自己的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胳膊。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洛宵寒脸上的温和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玉奴是他亲手养大，用无数天材地宝喂养，早已心意相通。
它从未违背过他的任何一道命令。
今天，是第一次。
“师尊，它叫玉奴吗？”
李蔓兮歪着头，眨着大眼睛，用一种天真又困惑的语气开口：“它好像不想过去耶。”
她伸出手，学着洛宵寒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仙鹤的脖子：“它是不是更喜欢蔓兮呀？”
这句话像一根看不见的针，精准地刺在了洛宵寒的心上。
他可以容忍李蔓兮的痴傻疯癫，可以容忍她的一切胡闹，因为那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但他不能容忍失控。
一件属于他的物品，表现出了对另一个人的亲近，这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洛宵寒的眼底深处，翻涌过一抹阴沉的杀机，但随即被他完美地掩饰了过去。
他与李蔓兮平视，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宠溺的笑容：“是啊，玉奴看来很喜欢我们蔓兮呢。
大概是因为蔓兮身上，有为师的气息，所以它觉得亲近吧。”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解释。
李蔓兮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抱着仙鹤的脖子，开心地宣布：“那以后玉奴就是蔓兮的好朋友啦！”
洛宵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掌顺势搭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隐晦，也更加霸道的神识之力，毫无征兆地探入了她的识海！
这一次，他不再是简单的探查，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剖析的意味，想要将她的看个通透。
李蔓兮心中警铃大作。
老狐狸，终于忍不住了！
她立刻催动不灭金焰，在识海中掀起一阵混乱的能量风暴。
整个识海空间都剧烈地动荡起来，那些残破的魂魄碎片被风暴卷起，互相碰撞，显得愈发破碎不堪。
“啊！”
李蔓兮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抱着头蹲了下去，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头……好痛……师尊……好痛……”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看起来不似作伪。
洛宵寒的神识在她的识海中扫过，所见之处，皆是一片混沌与破碎。
那残缺程度，比他上次探查时似乎还要严重一些。
他缓缓收回了神识。
看来，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一个神魂破碎到如此地步的人，根本不可能伪装。
至于玉奴的反常，或许真的只是个巧合。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疑虑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件工具的惋惜。
神魂越是残破，心智就越是低下，虽然更容易掌控，但对日后结丹的品质，终究会有些许影响。
必须想办法，稳固住她的神魂，不能再让其恶化下去了。
“蔓兮乖，不痛了，不痛了。”
洛宵寒将她扶起，指尖凝聚出一缕精纯的灵力，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驱散了那伪装出来的剧痛。
李蔓兮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委屈地看着洛宵寒。
“师尊，蔓兮的头刚才要炸开了……”
“没事了。”
洛宵寒为她拭去泪水，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心疼”与“自责”：“是为师不好，刚才想帮你梳理灵力，没想到你身体还很虚弱。”
他从储物戒中又取出一个通体碧绿的玉瓶，递到李蔓兮面前。
“这是清心凝神丹，比之前的赤阳丹要温和，专门滋养神魂。以后你每天吃一颗这个。”
李蔓兮看着那个玉瓶，乖巧地点了点头，伸手接了过来。
清心凝神丹。
名字倒是好听。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丹药里必然又加了什么新的料。
“好了，今天玩得也够久了，该回去休息了。”
洛宵寒牵起她的手，准备带她回阁楼。
可李蔓兮却拉着他不放，指了指旁边的白玉仙鹤：“师尊，我想让玉奴送我回去！”
她一脸期盼地看着洛宵寒，眼中闪烁着孩子气的固执。
洛宵寒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只安静地立在一旁，眼神始终不离李蔓兮的仙鹤，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好，都依你。”
他转身，对着白玉仙鹤，再次下令：“玉奴，送蔓兮回清玉阁。”
这一次，白玉仙鹤没有丝毫犹豫。
它发出一声欢快的鹤唳，主动蹲下身体，示意李蔓兮上来。
李蔓兮得意地冲洛宵寒笑了笑，然后熟练地爬上了鹤背。
看着一人一鹤远去的背影，洛宵寒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消失了。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
刚才，在触碰李蔓兮天灵盖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灼热感。
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到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看来，有些事情，需要加快进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