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咋还真信他了?这小子一看就是个收破烂的,能有啥好东西?别是听了两句词儿就跑来蒙咱们的!”
“你闭嘴!”
耿老头眼睛一瞪。
“我还没老糊涂呢!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你干你的活去!”
宋成麟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闷着头拿起砂纸,手上的劲儿使大了跟那凳子过不去似的。
李援朝心里门儿清,转身就走了。
他没回家,直接拐到废品站跟秦姐借了站里那辆大板车。
他吭哧吭哧地把那把紫檀太师椅拉到木匠铺子门口时,胡同里好几个乘凉的大爷大妈都伸长了脖子瞧热闹。
宋成麟第一个跑了出来,看到那把老掉牙样式的椅子,先是一愣,跟着就撇了撇嘴。“切,我还以为是啥宝贝呢,就这么个黑不溜秋的玩意儿?看着就倒霉。”
李援朝懒得跟他嚼舌头,小心地把椅子搬下车抬进了院子。
耿老头也从屋里出来了。
看到那把椅子,整个人一下子就站那儿不动了。
他几步就走到跟前,连手都忘了洗。
他一会儿弯下腰瞅那卯榫的缝儿,一会儿又把鼻子凑上去闻那木头自个儿的味儿。宋成麟在边上瞅着,脸上那股瞧不起人的劲儿慢慢变成了吃惊,最后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不敢信自个儿的眼睛。
他虽然年轻,可跟着师傅这么些年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师傅这样儿说明这椅子肯定不是一般东西!
足足过了有十分钟,耿老头才直起腰。
“小伙子,椅子你打哪儿弄来的?”
李援朝照实说:“一个乡下大爷那儿收的,他家里等钱给孙子看病。”
“命好,真是命好啊!”
耿老头感叹了一句,跟着就板上钉钉地说:“这是正经宋朝的紫檀!这洼堂肚的券口和三弯腿的弯儿,还有这放了几百年的皮壳子,没跑!绝对没跑!”
宋成麟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直了。
宋朝的紫檀?
这种玩意儿不都该在故宫里摆着吗?
一个收破烂的咋可能收到这么金贵的宝贝?
他觉得自个儿的脸火辣辣地疼。
耿老头那股激动劲儿过去了点儿,扭头看着李援朝,眼睛里都冒着光:“小伙子你开个价,这把椅子我要了!”
“老师傅,您是行家,这东西值多少钱您心里有底。”
李援朝没说多少钱,又把话给递回去了。
“痛快!”
耿老头叫了声好。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一百五!这个价在整个北京城没人比我给得更高了!”
李援朝听了这话,就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宋成麟在边上插了句嘴:“一百五还不够?小子你别不知足!这东西现在算四旧,要是让人查到就是个大麻烦!我师傅肯要都是冒着风险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这就是眼红,明摆着想搅和黄了这事儿。
耿老头脸一黑,回头瞪着他:“你懂个屁!给我滚回屋里去!”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李援朝,说话的口气实在不少:“小伙子,一百五真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再多我这小铺子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李援朝知道这老头没说实话。
可他也没说破,伸出俩手指头。
“二百,少一分钱我立马搬走。”
“二百!?”
俩人同时叫了出来。
“你……你小子咋不去抢银行!”
宋成麟指着李援朝的鼻子,气得手都抖了。
“二百块钱你知道是多少钱不?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干大半辈子才能攒下来!你张嘴就要二百,你疯了你!”
一个收破烂的凭什么就走了这种狗屎运?
随便淘换个破椅子就能卖出天价?
这让他这个辛辛苦苦学了好几年手艺的准大师情何以堪?
耿老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盯着李援朝说道“小伙子,做人不能太贪,这个价你这是把我当冤大头宰啊。”
李援朝拍了拍太师椅的扶手,慢条斯理地开口:“耿师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把椅子是宋代的,材质是小叶紫檀,而且是独板。”
“您摸摸这包浆,闻闻这沉香味,这种品相的别说现在,就是往前推三百年那也是王公贵胄府里的东西,它不只是一把椅子,它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是历史。”
他每说一句,耿老头的脸色就变一分。
“二百块买的是一件能传家的宝贝,您要是把它修复好了,转手卖给那些来京城访问的外宾,或者那些不差钱的大院子弟,翻一倍都是少的吧?”
“我只要二百,拿的是它该有的价,您要是觉得贵那没关系,我再拉回去,四九城这么大,识货的肯定不止您一位。”
说完,他作势就要去搬椅子。
这一招以退为进,彻底拿捏住了耿老头的七寸。
耿老头知道李援朝说得句句在理。
这把椅子别说二百,就是三百他也敢要!
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孤品,今天要是从他手里错过了,他能后悔一辈子!
“等等!”
耿老头急忙喊住他,脸上满是肉疼和挣扎,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
“行!二百就二百!算你小子狠!”
他狠狠地瞪了李援朝一眼,那眼神又爱又恨。
“不过,我手头上没那么多现钱,你得给我一天时间去凑。”
“没问题。”
李援朝爽快地答应了。
“椅子就先放您这儿,我相信您老的为人,明天这个时候我过来取钱。”
说完,他冲耿老头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整个过程连看都没看宋成麟一眼。
这种无视比任何嘲讽都让宋成麟难受。
他看着李援朝远去的背影,眼神怨毒。
“师傅!您真给他二百啊?这小子就是个走了运的臭收破烂的,他凭什么啊!”
“凭什么?”
耿老头回头,看着自己的徒弟,眼神失望。
“就凭他有这双眼睛,有这份胆识!你跟了我七年连块好木头都认不出来!你还有脸说?”
耿老头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的眼力,我这身手艺也不至于愁着没人传了!给我滚进去把那本《木经》再抄一百遍!”
宋成麟被骂得狗血淋头,羞愤交加地跑进了里屋。
……
李援朝推着空板车,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二百块到手加上之前卖花瓶的一千块,他现在手里就有一千二百块的巨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