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来人，袁正萱难以置信，一时间都忘了说些什么。
郑云琛道：“这个小姑娘从学校一直跟你回到家，当时我还以为她只是顺路，原来她是来找你的，你跟她认识吗？”
袁正萱点头，她把脸冻的通红的小姑娘拉过来，将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美书，刚才在我家门口推门的，是你吗？”
天气太冷，王美书声音一直在抖，“对不起，嫂子，我没想吓你，当时我是想敲门喊你的，但是我好冷，冷的我喊不出来。”
“你怎么会来乡下？”
镇上离乡下不远，但也不近，靠着双腿，得走两个小时。
袁正萱有些心疼。
王美书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来乡下，她眼里有泪水打转，软声请求道：“嫂子，没有你在，现在家里好乱，爸爸整天喝酒打妈妈，二哥也不肯再往家里交钱，三哥把家里弄得很乱，到处都是脏兮兮的泥土和油污，王跃军还总欺负我。妈妈不顺心，也打四姐和我撒气，一直说我们是赔钱货，我已经整整一天没吃饭了。”
小丫头边说边哭，她恳求袁正萱跟她一起回去。
郑云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僵，他眼里带着紧张，观察着袁正萱的反应。
袁正萱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心，“美书，我们先不聊这个话题了，好吗？走，我先回去带你洗个热水澡，不然你要冻感冒了。”
她跟郑云琛道别，带王美书回了自己家。
洗完热水澡，王美书边吃边哭。
看的袁正萱直叹气。
这样好的孩子，被王家逼成这样。
袁正萱轻声道：“别着急，慢慢吃，还有很多呢。”
王美书小声问：“嫂子，你明天能不能跟我回去？你不在家，我过的一点儿都不好。”
九岁的小姑娘，没有考虑到袁正萱，是站在她自己的立场上，想让袁正萱跟她一起回王家。
她的想法就是：袁正萱在王家一天，自己就能过一天好日子。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袁正萱也不怪她，况且王美书年纪还小。
她耐心道：“美书，我打算和你大哥离婚了，以后就不再是王家人，所以我也不会再回去。”
听罢，王美书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只有大颗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滚落。
袁正萱实在不忍心，她从柜子里，拿了几块钱给王美书，“你喊了我三年嫂子，我们到底也是有缘分，你拿着这些钱，平时要是饿肚子，就自己偷偷去买个馒头吃，千万别让你爸妈发现。”
王美书颤颤巍巍将钱接过来，低着头没再吭声。
她在袁正萱这住了一宿，翌日一早就被袁正萱送回了镇上。
袁正萱救得了王美书一时，救不了一世。
她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为了王美书再跳进王家的坑里。
两人分别时，格外沉默。
袁正萱想说些什么，王美书却头也不回走了。
王美书多少有些怨恨袁正萱。
那么痛快利落地从王家抽身，却不管她的死活，只用几块钱就打发了她。
抹着眼泪回到家，王美书一进门就看到正在殴打马秀兰的王金生。
马秀兰还是跟之前一样，捂着头缩在角落，求王金生别再打她。
家里不仅没有人拦，反而麻木得冷静，似是习惯了这种吵闹。
到最后还是王美书冲了过去，去哭着拦王金生，“爸爸，求你别再打妈妈了！”
“你给老子滚一边儿去，你妈就是个没用的东西，又懒又馋的，做个饭也那么难吃，老子娶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王金生打的更狠了。
情急之下，王美书把袁正萱给她的钱拿了出来，“爸爸，我给你钱，你拿钱可以买酒喝，不要再打了。”
王金生顿时眼前一亮，将钱从王美书手里抢过来，“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从昨天到现在，没人发现她整整不见了一天。
和她住在一个房间的四姐王美琴应该是知道的，可王美琴对她视而不见。
王美书嗓音沙哑，“在外面捡的。”
“想不到你一个赔钱货，还能往家里拿钱，不错不错！”王金生数了数，足足有两块多，够他买两盘牛肉，正好下酒。
哼着歌，王金生攥着钱走了。
马秀兰拽着王美书，“你从哪里捡的钱？”
王美书不吭声。
马秀兰一巴掌拍在王美书头上，力气打的惊人，“小贱蹄子，你哑巴了，我问你，这钱根本不是捡来的对不对？告诉我，钱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被打的头晕目眩，王美书不受控制地蜷缩在角落发着抖。
她好害怕。
为什么袁正萱非要离开这个家？
如果袁正萱不离开，她怎么可能过的这么惨。
呜咽哭了几声，换来的是马秀兰更过分的殴打咒骂。
到底是孩子，王美书再也忍不住了，她哭着道：“我去找嫂子了，是她给我的钱。”
马秀兰眼前一亮，“她给你钱？她给你这么多钱干什么？莫非她想回王家，但是拉不下来脸，就想拿一两块钱来讨好咱们，想让咱们给她个台阶下，好回镇上住？”
想了想，马秀兰觉得太有道理了。
乡下那种穷地方，用水都不方便。
到处都是破旧的茅草屋。
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
袁正萱一个娇生惯养的资本家大小姐，怎么可能受得了乡下的苦？
王美书抽噎着解释，“嫂子她说，这些钱是给我的，让我饿了买馒头吃。”
“你听她胡说八道！”马秀兰冷哼，“你觉得她这么能算计的人，会因为你这个小姑子挨饿，就给你那么多钱？”
王美书颤动着睫毛，眼里全是茫然。
马秀兰见王美书仿佛不愿意相信，她一脸尖酸刻薄，“你只是个没用的丫头片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行了，明天你跟我去一趟乡下。既然你嫂子给了家里钱，我亲自去叫她回来也无所谓。”
这时，王跃军像猴子一样从屋里窜出来，嚷嚷着想骑大马。
马秀兰让王跃军找王美书玩。
王美书不反抗，也不顺从，只麻木站着，任由生气的王跃军踢打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