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并不知道袁正萱已经回了乡下。
一家人,该上班的上班,该偷懒的偷懒。
马秀兰捧着一把瓜子,身上裹着脏兮兮的棉袄,坐在墙根儿底下和邻居李翠花唠嗑,“我大儿子给我弄回一个大孙子,这是传宗接代的好事,那个袁正萱,嫁进我们王家,享了三年福,就忘了东南西北,饭也不做,家里也不打扫,想威胁我们王家把大孙子送走,可我根本不吃她这套。”
吐了口瓜子皮,她满脸不屑继续说:“你看我们王家,我丈夫和二儿子在厂里上班,大儿子在外地工作也很体面,其实娶城里的儿媳妇都绰绰有余了。像袁正萱这种资本家出身的小姐,我原本都看不上的,但架不住大儿子喜欢,我这才同意她进门。”
李翠花听着嘴角直抽抽,这马秀兰脸真是够大的。
王家娶不娶的来城里儿媳先放在一边,就说袁正萱吧。
袁正萱虽然成分不好,可人漂亮又勤快,还在乡下当老师,工作体面,一个月三十多块钱工资。
这样会赚钱还顾家的儿媳妇,真是提着灯笼都找不到。
而且自打袁正萱进了王家门之后,王家的转变,李翠花可是看在眼里。
原本酗酒爱打老婆的王金生,以及自私自利的老二王永泰,都开始学乖,会往家里交钱了。
经常挨揍的马秀兰,也一改之前的狼狈,每天像是刚吃了新鲜屎的狗一样,到处翘尾巴闲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享福。
这都是袁正萱持家有方的功劳。
至于王家的生活条件,更不用说。
李翠花跟马秀兰住得近,每天都能闻到从王家传来的肉香。
她还去王家串过一次门。
袁正萱没嫁进王家之前,王家那个卫生,可以说是一窝子蛆在搅屎,等袁正萱嫁进来之后,王家干净得跟仙境似的,那地板每天都被擦的反光。
李翠花做梦都想娶一个像袁正萱这样又勤快还会赚钱的儿媳妇。
奈何时运不济,自家儿媳妇连袁正萱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她特别嫉妒马秀兰。
每次听到马秀兰炫耀自家饭菜多好吃,家里有多干净,李翠花心里就极为不平衡。
但现在,李翠花真是要忍不住幸灾乐祸了,她迫不及待道:“大妹子,你说的太对了,袁正萱那出身,哪配得上你家永国?”
“是吧。”马秀兰听着李翠花的恭维,忍不住得意。
李翠花一脸赞同,“袁正萱就是高攀你们王家,你家永国工作那么体面,她肯定不敢离婚,现在她饭也不做,家务事也不干,其实就是…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对,虚张声势。
她就是故意在吓唬你们,逼你们把大孙子送走。大妹子,你可千万不要妥协,不然以后这王家可就是她袁正萱的了,到时候你还怎么当家作主?”
马秀兰顿悟了,“他翠花婶,你说的太对了,我怎么没想到这茬。”
“唉,大妹子,我可真担心你,摊上个这么厉害的儿媳妇。”李翠花故意叹气。
马秀兰一脸凶相,“我当婆婆的,还怕她不成?她要是不好好养我大孙子,我直接给她扫地出门。”
李翠花眼珠滴溜溜地转。
看来最近她得关注着些王家的动向。
等袁正萱和王永国离婚,她再想办法逼自己儿媳妇跟儿子离婚,让她儿子把袁正萱娶进家门。
“他翠花婶,这天儿要晚了,咱们明天聊,我先回家吃饭了。”马秀兰在李翠花这里过足了瘾,拍了拍屁股起身离开。
到了家,马秀兰还没看清客厅的状况,进门就挨了一顿打。
王金生用鞋底抽她的背,“死婆娘一天到晚闲逛,连饭都不做,老子回来吃什么?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马秀兰龇牙咧嘴,边躲边道:“桌子上不是有中午剩下的菜吗,热热就能吃了。”
“热你娘的热,桌子就剩一堆空盘子,你让老子啃盘子吃啊。”王金生狠狠朝马秀兰屁股踢了一脚。
马秀兰哎哟一声,一眼就看到满桌子的空盘子。
篮子里的馒头没了,盘子里一点儿油星儿恨不得都不剩。
干涸的油渍混着泥土,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再往沙发上一瞧,王永民正摸着大肚子,舔着油乎乎的嘴,显然是刚吃饱。
别说,没那个厉害的嫂子袁正萱在,他想怎么吃,什么时候吃,都可以由着自己性子来,可太舒坦了!
马秀兰尖叫一声,“永民,你把饭菜全吃光了!”
“妈,我这不是饿了吗?”王永民吧唧了两下嘴,一脸不满,“我要是饿出毛病,身体不好了,以后还怎么孝顺你和爸。”
马秀兰顿时偃旗息鼓。
也是,家里几个丫头片子饿几顿也就算了,千万不能饿着她儿子。
王金生又伸腿踹了一脚,“还愣着干什么,去做饭!”
马秀兰踉跄几步,伸手揉了揉屁股,灰溜溜跑进厨房。
一进厨房,她直接傻眼了。
真是比她脸都干净。
一片菜叶子都没有,就剩下小半袋子玉米面。
本想弄点儿窝窝头凑合一顿,但想到会被打,马秀兰决定还是去趟供销社买些肉回来。
家里公用的钱,以及粮票之类的,都放在一只小箱子里,小箱子平时都被袁正萱锁在厨房侧柜。
以前袁正萱在的时候,没人敢砸锁偷拿。
但既然袁正萱不肯做饭,马秀兰也管不了那么多。
她拿工具把锁撬开,打开箱子一瞧,连个票渣都没有。
马秀兰直接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