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粮食,她又没钱去买,马秀兰只能先蒸一锅玉米饼子。
等老二王永泰回来,马秀兰鬼鬼祟祟朝客厅看了一眼,见王金生没在,他赶紧把王永泰拉到厨房。
王永泰拉开马秀兰的手,一脸嫌弃,“妈,你干什么呢?一手的面糊,把我衬衫都弄脏了!”
话落,他掸了掸衣服,又伸舌头在掌心舔了几下,利用口水的粘腻,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一抓,梳成一个整齐的背头。
乌黑的短发霎时一片晶亮,一缕一缕的,很分明,像打了发蜡。
马秀兰特喜欢自家儿子这股体面劲儿,可现在不是夸人的时候,她低声道:“家里没钱了,我记得你这个月的工资早就发了吧,给妈点儿钱,妈去趟供销社买菜。”
王永泰眉心一皱。
算起来,这个月确实到了他交钱的日子。
以往都是袁正萱找他要。
袁正萱是个泼辣厉害的女人,他再不情愿,也不敢不交。
可现在,袁正萱应该是不在家的。
既然袁正萱没逼他交钱,那他凭什么交?
王永泰支吾,“我们厂这个月工资推迟发放,现在我手里一分钱也没有,妈,你去找爸要吧。”
“可是...”
“哎哟~我肚子疼。”王永泰皱着脸,“中午好像吃错东西了,我得赶紧去厕所,妈,让一下。”
直奔厕所,王永泰正庆幸着躲过一劫时,瞧着大盆里半泡在水里,半搭在搓衣板上的褶皱白衬衫,他顿时就炸了,“我的衣服!!”
“怎么了!”马秀兰听到二儿子的叫声,赶紧推门进来。
王永泰拎着自己的衬衫,一脸肉疼和怒意,“这件衣服花了我十多块钱买的,现在弄成这样还怎么穿!”
“王美琴,你给老娘滚出来!”马秀兰怒气冲冲去敲王美琴的门。
王美琴揉着眼睛从里面出来,刚要说什么,迎面就是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灼痛,她捂着脸,委屈道:“妈,你打我干嘛?”
“你就是这样给你二哥洗衣服的?”马秀兰怒道,“你过来看,这还怎么穿?”
王美琴走到洗手房,王永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在家白吃白喝,干点儿家务事都这么废物,家里养着你干什么,我中午就说过,不要用搓衣板,褶成这样,我还怎么穿,真是没用的丫头片子,赔钱货!”
马秀兰也骂,还拎起扫帚打她,“懒货,没记性,看我不打死你!”
“这怎么能怪我呢?都是袁正萱,她躲屋里不出来,又不提醒我,我哪知道那衬衫不能用搓衣板...哎哟,妈,别打了...”王美琴疼的眼泪直流。
王家一阵鸡飞狗跳。
王金生被吵醒,推开门醉醺醺道:“饭做好了没有,饿死老子了。”
马秀兰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也顾不得再教训王美琴,憋胀着一张脸,结巴道:“做...做好了。”
“给老子拿酒。”王金生抬手抠了抠牙齿里的黄垢,低头冲地面吐了口唾沫。
马秀兰把酒给他拿过去,又哆嗦着把厨房里蒸好的玉米饼子端出来,她恶狠狠对王美琴道:“晚上没你饭,滚回你房里去。”
王美琴饿的肚子咕咕直叫,却也不敢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妈,怎么连菜都没有,这怎么吃啊?”王永泰咬了一口饼,又干又糙,难吃的要命。
他把没吃完的饼往框里一扔,摔门而去。
马秀兰又挨了一顿打,刚九岁的王美书哭的厉害。
王永民和王跃军,正捏着玉米饼子往嘴里塞。
傍晚,王家终于恢复平静。
王美书惦记着姐姐王美琴晚上没吃饭,去厨房拿了一个玉米饼子给王美琴。
她稚嫩的脸闪过几分心疼,“四姐,我今天听妈和二哥说话,二哥已经不往家里交钱了,以后你没必要再给二哥洗衣服,免得受累不讨好,还挨打。”
王美琴一听,抬手狠狠拧了王美书一下,“妈说了,女人生来就要做家务带孩子,我不给二哥洗衣服,难不成你让二哥一个大男人做家务?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明天我就跟妈说,不让你去上学。”
王美书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低头偷偷擦去眼里的泪,蜷缩在床上睡下。
翌日天刚亮,马秀兰就拖着发疼的身体,堵在袁正萱卧室门口。
今天是周一,袁正萱要去乡下给孩子们上课,必定会出门。
作为婆婆,马秀兰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袁正萱。
要不是袁正萱撂担子不干,家里能这么乱?
左等右等,等的腰酸背痛,都不见人出来。
应该是早就上班走了。
马秀兰坐在门口咒骂了几分钟,赶紧把王美琴和王美书叫起来,做一家子的早饭,是昨晚剩的玉米饼子。
察觉到少了一个,马秀兰怒道:“谁来厨房偷吃?”
王美琴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马秀兰表情凶狠,“王美琴,是不是你?”
“不是我,是美书,她晚上说饿了,就偷拿了一个吃。”实在是被打怕了,情急之下,王美琴把王美书推到自己面前。
王美书眸中的震惊和沉痛一闪而逝,随即就是一阵麻木,任凭马秀兰怎么抽打她,她都不吭一声。
熬过一天,天色渐暗,马秀兰搬了个板凳,在袁正萱回来的必经之路上等。
李翠花道:“是秀兰啊,又出来逛?”
马秀兰讪讪,“是。”
“刚才我在供销社看到你儿媳妇了。”李翠花瓜子不离身,“她买了不少好东西,你们老王家晚上可又有口福了。”
马秀兰表情一下子就得意起来。
她就知道,像袁正萱这种资本家大小姐出身的人,再怎么硬气,还不是要乖乖回婆家讨好他们。
但她这次绝对不会轻易原谅袁正萱。
她要趁着这次机会,让袁正萱同意抚养王跃军,并且将掌家权拿到自己手里。
每个月的家用和粮票,总是被袁正萱捏在手里,她太不放心了 。
毕竟儿媳是外人,必须防着。
总之,她必须要让袁正萱知道她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