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成功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八卦之心。有的人被宗以晟的气场威慑住,不敢明里打量,便暗地里偷偷抬眼,窥探他的反应。
宗以晟抬起眼,深邃的眉骨下,是平静无波的眸子。他盯住陈清,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那么久的事,我早就忘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又是沉重的宣判,砸在陈清的心坎上。
她深深呼吸,缓解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情绪。
宗以晟看她的眼神太陌生,好像根本没认出她一样。
这也难怪。
以前从没穿过这么暴露的衣服,也没画过这么浓的妆,就连她自己也要辨认一阵子。
当初她单方面提出分手,一条微信就给这段关系宣判死刑:宗以晟,到此为止吧。我从没想过嫁给你。
消息发出后,她拉黑了所有的联系方式,连夜飞往外省,从此消失在宗以晟的生活中。
就这样过了五年。
她不能去找他,也不能给他任何音讯。
她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宗以晟恨她,也是应该的。
徐旸意味深长地“哦”了声,“也是,以宗哥的地位,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吃得多了,哪儿还记得第一个的滋味。”
要是按照宗以晟以前的性格,绝不会允许别人开他这方面的玩笑。然而这回他却没搭话,似乎有默认的意思。
陈清脸上的笑容维持得有些勉强,她欠了欠身,对徐旸说:“徐少,舞已经跳完了,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我就不打扰了。”
徐旸立即叫住她:“哎,慢着!”
他推开左右两个美女,站起身来,摇晃着走到陈清面前。
浓郁的酒精气息混合着男人身上的浊气扑面袭来,熏得陈清无法呼吸。他的眼神风情荡漾,赤.裸.裸地扫在陈清身上,惹得她一阵恶寒。
下一秒,他动作熟练地揽过她的腰,手上还不安分地掐了她一把:“妹妹来都来了,不如好好陪陪哥哥。没准哥哥一高兴,把你从团播里捞上岸,你就不用每天都过摇尾乞怜的生活了。”
陈清的呼吸浅而急促,带着力道甩开他的手:“徐少,我只是个跳舞的,还请你自重!”
她的动作不小,拉扯之间,兜里掉出一个小瓶子,一路滚到宗以晟脚底下。
——正是孟尹给她的那瓶催情药。
徐旸正想让她陪座,万一让他发现自己身上藏了这种东西,那是有嘴也说不清。
陈清心下一惊,正想弯腰去捡,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抢先一步。
一抬头,是宗以晟。
陈清呼吸一顿。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露出耳后的肌肤。
白皙的皮肤上,纹着一只向上生长的玫瑰,茎枝上布满尖刺。
宗以晟眸光一震,又在下一秒恢复如初。
他直起身,用两只手指捏着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背上的浅青色筋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鼓起。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陈清,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嘲弄。
宗以晟把瓶盖打开,里面的液体全部倒在地上。
他站起来,逼近陈清,捉住她的手腕,巨大的力气攥得陈清生生作痛。
宗以晟丝毫不掩饰眼底的戏谑,仰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我没猜错,你原本想把瓶子里的东西下进徐少的酒杯里吧?既然准备这么充分,还装什么单纯?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宗以晟话音落下,大家看向陈清的表情立马不一样了,从一开始的欣赏,沾染上几分不明不白的暧昧。
在场的人不是豪门公子哥,就是家族继承人,类似的场面见惯不惯。即便没有确认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徐旸先是惊讶,而后冷笑着舔了下嘴巴:“哦,原来妹妹想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呢。只可惜,我这个人吧,玩得花是花了点,但是最讨厌被人算计。”
他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坐回了沙发上,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
她根本没想要算计谁,却被叩上这么顶大帽子,好像把她剥光了衣服,将罪名刻在背上,任由旁人围观。
她的难堪和无奈,于他们而言,都是热闹和笑柄。
更别提,这样的处境,被宗以晟看见。
陈清想逃的欲.望达到最高点。
宗以晟却不给她机会。
手腕传来的痛感令陈清泛起生理性的眼泪,她尝试着把手抽回,然而试了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她对宗以晟心怀有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随便羞辱她。
陈清倔强地抬起头,迎着宗以晟的目光,怒极反笑:“这位先生,光凭一个小瓶子就怀疑我,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宗以晟猛地一拽,拉着陈清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面前。
两人间隔不到半臂距离,陈清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宛如雪山冷松,带着一种生人勿进的疏离感。
他凝眸看她,呵出的气息拂动她耳畔的碎发,说出的话,却让陈清的一颗心愈发往下沉:“如果你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那敢不敢让我派人查验瓶子里的液体?”
陈清瞪着宗以晟,胸膛剧烈起伏,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宗以晟猜到是这个结果,满脸嘲讽地冷笑一声,松开了她。
紧箍的力道突然卸掉,陈清“嘶”了一声,揉了揉泛红的手腕。
她从小的皮肤就是偏白偏薄的类型,稍微受点外力就容易发红发肿。
曾经的她被宗以晟保护得很好,甚至有点过分紧张了。
而现在,他看向她的眼底没有一丝怜惜,甚至站在她的对立面,毫不留情地伤害她。
陈清沉默地站在一旁,抿了下嘴唇。
“现在走,就当今晚没见过你。”宗以晟直接下了逐客令。
在场有人提出异议:“哎,慢着!要是她真的对徐少图谋不轨,这样轻易放她离开,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另一个人赞成道:“对啊。她不是想勾.引徐少吗?干脆哥几个挨个‘收拾’她一遍,教教她咱们这个圈子的道理!”
第一个开口的人继续拱火:“虽然这个小妞心思多了点,但这身材,这脸蛋,也是万里挑一的。不尝尝鲜,也太可惜了。”
时天纵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而后,他转向徐旸:“你们这点心思,问过徐少没有?别忘了今天的主角是谁,他不放人,谁都不能动!”
徐旸已然对陈清失去了兴趣,正和身边两个莺燕打情骂俏,没心思管这边。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只说了一句话:“注意分寸,别留下黑料。”
陈清听着他们说话,只觉得浑身发冷,好像整个人被浸在了冰水里。
因为自己是主播,这群人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人,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
就像一只带着脚铐的金丝雀,想要看她舞蹈,就戳一戳她的脊梁,想要她乖乖听话,就扯一扯她的脚链,而她无法挣扎。
其他人这么对她也就算了。
最让陈清揪心的是,宗以晟居然也不反驳。
这五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和这群人同流合污?
这么想着,以时天纵为首的几个男人已经朝陈清扑过来。
宗以晟本来站在双方之间,陈清想着,他再怎么绝情,也会意思意思,侧身拦对方一下。谁知他非但不拦,还给对方让路!
他很痛快吧?
如今她是被人当做玩物的主播,而他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上位者,冷眼俯瞰这些纵情声色。
不插手,不沾染。
她抽了口气,不敢再耽误一秒钟,拉开私人包厢的门,夺门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