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以晟从会所出来时,看见自己的车停在原地,就知道陈清没有领会他的好意。
她从来都是这样的性格,倔强,独立,凡是由她做出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太阳穴的血管一跳一跳地疼——他今晚原本没打算喝酒,但是看到陈清以后,手像不听使唤了一样,辛辣的液体一杯一杯地往喉咙里送。
掐指一算,两人已经五年三个月零八天没见了。
虽然陈清的妆画得很浓,他还是在她踏入包厢的第一秒,就认出了她。
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曾经的她,被誉为舞蹈天才,站在舞台中央闪闪发光,自信而骄傲,怎么可能穿成这个样子陪酒卖笑。
他听徐旸说,陈清现在在做团播主播。
所以,她来陪酒,也是被逼无奈吧。
他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直到看到了陈清耳后纹着的那朵玫瑰。
宗以晟忽然不确定了。
纹身是要忍痛的。
除非主动,一个女人不会在耳后这种敏感的地方,纹一朵用来勾人的玫瑰。
她不是被逼的。
她是自己选的。
在他眼里,她一直是不为风雨折腰的女孩。
可是如今,她居然会为了赚钱,心甘情愿丢掉自尊,沦为哄男人开心的陪衬。
他也算是纵横商界的老手,这一点酒不至于让他丧失理智。可为什么,即便是清醒的时候,眼前也总浮现出陈清的那张脸?那张无辜的、仰视他的脸?
他等了她的消息五年,如今五年过去,再次见面,她依旧没有给他一个解释。
宗以晟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生生作痛。
一时的分神,让他没注意到周围情况。穿着白衣服的女孩跑了过来,挡在他的面前。
会所门口灯明璀璨,映在女孩的裙摆上,宛如透明一般。她笑弯了眼,好像两只小小的月牙:“晟哥!我来京城了!”
宗以晟垂眸,静静地看着她。女孩被盯得脸红,不自在地踮了踮脚。
然而下一秒,就听到他没感情的声音落下来:“抱歉,你哪位?”
女孩一愣,拉住他的袖子:“晟哥,是我呀,许知觅!宗家资助了我十二年,从大山里出来上学。今年我考上了京城大学,你有印象吗?”
宗以晟在脑海里搜索片刻,的确在角落里找到了这么一个名字。
那年奶奶病重,家里找到高人算了一卦,说要给老人家积福报,于是资助了一个女孩。虽然后来奶奶还是走了,但这笔资助一直没撤。
他毫不留情地抽回手,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许知觅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有些无措:“我刚来京城上大学,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人……就想着,先来看看你。”
“以后有事找白天说。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对你我都不好。”宗以晟淡淡道。
许知觅彻底蔫了,胳膊耷拉在身体两侧。
今天是她到京城的第一天,也是她人生的转折点,她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和宗以晟分享,才会唐突地出现在这里。
原本以为,宗以晟会替她高兴,再不济也会给个鼓励的笑脸。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冷漠,交代的第一句话,就是把她推开!
许知觅心里不太平衡,不过嘴上还是说着:“知道了,对不起嘛。”
宗以晟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
康叔拉开车门,宗以晟落座后排。
许知觅也想跟着进来,却被宗以晟拦住。
“会所门口人多眼杂,你坐我的车回去,容易招人闲话。你怎么来的,就怎么走吧。”宗以晟说。
“这……”许知觅当即愣在原地。
就连康叔也没想到宗以晟会直接拒绝。
作为宗以晟的部下,他应该完全遵循指使。
只是……
“小宗总,爷爷刚才打电话来,叮嘱我们一定要把许小姐安全送到住处。”康叔为难地说。
宗以晟闻言,蹙起了眉,显然是不满意爷爷这番安排。
自从他有了这辆座驾,除了陈清以外,从未和任何人分享后排空间。
许知觅也不例外,被康叔拉到副驾位置坐下。
路上,宗以晟松下防备,整个人仰在后排座椅里,望着脚垫上的一枚珍珠耳钉,略微出神:“康叔,你见到她了吗?”
宗以晟没有明说是谁,康叔依旧会意。他“嗯”了声:“您让我把车开到会所门口来,没过一分钟,她就从会所里跑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她在咱的车里躲了一会儿。我本来想留下她,问问她住在哪儿,好送她回去——但是她跑得实在太快了。”康叔说。
宗以晟冷嘲地“呵”了一声,“就那么不愿意见我。”
康叔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后视镜,“小宗总,您说清清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进去……是真的吗?”
宗以晟活动了一下肩膀,换了个姿势:“真的假的,只看那群人想要相信什么。一旦他们拿到那个瓶子,给她叩上帽子,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康叔恍然大悟:“所以您抢过来洒在地上,实际是断绝了他们再用它挑事儿的可能……”
宗以晟未置可否。
许知觅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暗自咬住下唇。
她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只知道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让宗以晟牵挂惦记的女人。
他心甘情愿为她做出这么多计划和铺垫,就为了护她周全。
哪怕对方并不领情。
对比想想,宗以晟对待自己,却是冷漠又疏离。
许知觅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她的原生家庭虽然破破烂烂,但是先天样貌条件优越,加上宗家的赞助,也活成了“披荆斩棘的公主”,异性人缘极好,从小受到追捧。
她也曾看过不少小说,里面的男女主角就是赞助人和被赞助的关系,对彼此有好感,恋爱HE。
来到京城之前,她也曾幻想过,自己和宗以晟能有一段故事。
没想到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但没关系,她是越挫越勇的类型。不管宗以晟心里现在住的是谁,她一定把他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