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拍卖会的日子,陈清从衣柜的最里面找出一件白色礼裙,还花了不少时间,给自己画了个全妆。
拍卖会在云顶洲际酒店的空中宴会厅举行,透过头顶巨大的玻璃穹顶,可以看见深邃无垠的夜空。
暖黄色的灯光分布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好像星星掉落下来,将整个空间映得神秘。悠扬的弦乐伴随着人群的细语一同入耳,雅静的氛围令人不由自主放轻呼吸。
陈清很少来这样的场合,她环顾四周,不确定自己该往哪走。
就在此时,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名字。
“清清!”顾秦川站在不远的一方,抬手招呼她。
陈清连忙过去,应了声:“顾先生,好久不见。”
顾秦川微微颔首,接受了她的招呼。
和宗以晟的凌厉不同,顾秦川给人的感觉更像一位温润君子。他的五官轮廓没有过于硬朗的转折,却是非常耐看的类型,眼底好像永远蕴蓄着一汪池水,能够包容万物,盈盈生光。
“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顾秦川熟稔道,“我给你发了好几条信息呢。”
“啊,是吗?”陈清一顿,笑着接上:“可能是我手机开静音,没注意到。”
“没关系,总归我眼神好,一眼就看到你。”顾秦川也笑。
他是主办方隆重邀请的宾客,胸前挂着“贵宾”的名牌。
陈清再次感叹顾秦川的人脉之强大。
“上云”者,举珍宝上达云端,待知音俯身拾取。上云拍卖会是国际知名的拍卖会,每件拍品都要经过层层筛选。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门槛高得上天的场子,顾秦川一句话,就轻轻松松把她的珍珠耳环塞进了拍品里。
顾秦川打量了陈清一番,问:“你要拍卖的东西呢?正好现在送去后台。”
陈清为难地说:“哦,还要稍等一下……”
她话音未落,就听门口一阵惊呼。
陈清下意识望过去,在人群的缝隙间,看见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男人脊背挺拔,身材劲瘦,一袭长风衣披挂在身上,随着他走路的步伐摆荡。
是宗以晟。
陈清的心脏砰砰直跳。
原本聚成一堆的人群,自他进来以后,自动分列两旁,将中间的过道留出来。
宗以晟走到一半,陈清才看见,他身后也跟着一个女生。
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晚上在会所门口撞到自己的那一位。
那天给徐旸庆祝生日,聚会相对私密,陈清还能安慰自己,她只是他的朋友,怕他醉酒来接人的。
现在可是大庭广众之下。
他带着她出席,意味着什么?
陈清心里漫开一阵苦涩。
前面有人小声八卦,其中一个瘦高个儿说:“我靠,这不是在京城手眼通天的小宗总吗?听说他被初恋渣过以后一直单身,这位姑娘是哪儿冒出来的?”
“好像是宗家资助的学生,今年考到京城来了。”胖女人回答。
“那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小宗总居然能允许她靠近!要知道,他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嗐,再怎么合不来,那不也有家里长辈在头上压着?她懂怎么讨老爷子欢心,别说跟在小宗总身边,没准以后还能进了宗家的大门呢。”胖女人不以为意。
瘦高个儿连连摇头:“换成别人我可能还会信,小宗总可不是受人摆布的人!”
胖女人恨铁不成钢,压低声音道:“你看他的态度还不明显吗?他宗以晟是什么人,他要是不乐意,谁能近他的身?没拒绝,那就是默许了——更何况这么多人看着,和公开了有什么区别?”
陈清有点后悔自己站在这儿了。
她是他的前任,曾经她拥有无限风光,与他并肩走在一起,享受追捧和仰望。
可是现在,所有种种都被他给予给了另一个女人。
陈清心如刀绞,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她想离开会场,去外面透透气,不想一个转身撞上了侍应生。
拍卖会快开始了,涌入的嘉宾越来越多。侍应生端着饮品托盘,在人群里穿行得有些困难。
好不容易找到一条通道,又被陈清突然“袭击”。
果汁泼了陈清一身,白色礼裙立刻染上一大片污渍。
玻璃瓶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顾秦川眼疾手快,单手护在陈清腰际,猛地一拉,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飞溅的玻璃擦着陈清的脚踝划过去,有些痒,但没有出血。
侍者连连鞠躬,说着“不好意思”。其余的工作人员也赶了过来,一起收拾残局。
陈清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片厚而锋利的玻璃碎片,如果顾秦川没有拉她一把,让那片碎片嵌进肉里,不知道会流多少血。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往顾秦川的方向凑了凑,似乎这样就能更安全些。
他的胸膛几乎是贴着她的,清新的柑橘香气萦绕她的鼻息。
他的手还停留在她腰间,虚虚地放着,并未贴得太紧,却好像烙铁一样,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一系列动作,对于顾秦川来说,只是简单的绅士之举。陈清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有些局促。
顾秦川没有让她为难,浅浅一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看来,我只好提前把准备的小惊喜给你了。”
“小惊喜?”陈清意外地重复一遍。
顾秦川颔首。
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似乎给谁发了信息。
而后,手臂前伸,给陈清引路:“请吧,我们找个方便的地方。”
—
宗以晟靠在水吧的吧台前,单手托着玻璃杯,轻轻摇晃。
身旁围了一圈人,都是来自我介绍,和他套近乎的。
他没什么兴致,只是偶尔应和两声。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虽然他和顾秦川的专业领域并不完全重合,却也听过顾秦川的名号。
艺术领域赫赫有名的收藏家,之前还和宗老爷子有过合作,算是他的半个旧交。
没想到,他居然会和陈清在一起。
陈清啊陈清。
刚刚勾搭完徐旸,转头又攀上顾秦川。是不是京城有名有姓的世家公子,都要尝试一遍才好?
他看着顾秦川把陈清揽在怀里,眼底泛起猩红。
这里不是空无一人的酒店房间。
而是各界精英汇聚的拍卖会现场。
他们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亲近,不觉得羞臊吗?
哈。
目的达成,陈清一定很开心吧?
他偏偏,不让她如意。
宗以晟快速拨通电话:“康叔,把车上的裙子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