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秦川说的小惊喜,是一件设计师遗作礼裙。
那是一条浅金黄色长裙,裙身点缀着精致的刺绣花纹。层层叠叠的薄纱从腰线处倾泻而下,银丝包裹其中,走动时会隐隐浮现光泽,犹如波光粼粼的水面。
陈清一看,就知道这条裙子来头可不小,至少是收藏级别。
“这裙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把裙子推了回去。
“这和贵不贵重没关系,我只是觉得它适合你。你穿上,它就是你的。你不穿,它就只是一块挂在衣橱里的布料。”顾秦川说。
陈清还在犹豫。
顾秦川循循善诱地说:“你的裙子脏了,需要一条干净的,而这条刚好在,刚好你能穿。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你穿完,不想留,扔掉也可以。”
“才不会扔掉……”陈清抢白,说完一愣,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对这条裙子似乎过分上心了。
顾秦川莞尔。
他和酒店的服务人员打了声招呼,借用顶层总统套房。
陈清表示诧异:“换个衣服而已,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一个卫生间就够了。”
顾秦川浅笑:“别这么说,你值得最好的。”
陈清喉咙发堵,好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自从离开了宗以晟这顶保护伞,她凡事只能依靠自己。
平时无人关心,她能始终保持坚不可摧的一面。可是一旦收到旁人的嘘寒问暖,就会心软到一塌糊涂。
就像今天,顾秦川保护她,免受血光之灾,又送给她一条裙子,省得她尴尬。
她微微仰头,看向顾秦川,眼里流露出感激。
“顾先生,谢谢你。”
他看着她,笑了笑,道了声没关系。
两人来到总统套房,顾秦川在最外面的房间等,陈清则去里屋换衣服。
她反手去拉背后的拉链,手指捏住拉锁头往下拽,却卡在肩胛骨的位置,纹丝不动。再用力,还是不动,甚至向上提也提不起来了。
礼裙本身就是修身的款式,紧绷的布料勒得她喘不过气,后背泛起了一层汗,痒痒的,很不舒服。
这种情况,她只能找人帮忙了。
而房间里除了她,只有顾秦川。
陈清现在无比庆幸,自己里面还穿了一件短款的小背心,没有直接穿胸衣。
她捏着拉链,窘迫地打开门。
顾秦川平时再怎么从容自若,见她这幅样子,也难免呼吸一滞。
陈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艰难开口:“顾先生,可以帮我拉一下拉链吗?它好像卡住了。”
顾秦川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陈清背后。
拉链卡得很紧,就连他也尝试了好几遍。
他低着头,刻意看着裙摆的布料,好像这样就能忽视余光里那一片娇嫩的白。
就在此时,房门处传来一道刷卡的“滴滴”声。
他们不是已经和酒店说好了借用房间吗?什么人会在这会儿突然进来?
陈清一惊,瞬间往门口看去。奈何衣服还被顾秦川拽着,逃脱不得。
走廊的灯光照射下来,勾勒出一个笔挺而冷峻的身形。
她第一反应就是——完蛋了。
为什么她每次出糗,宗以晟都要在她身旁?
之前给徐旸陪酒,已经令她难堪至极;好不容易能有一次还算体面的出场,又被他看见窘迫的一面!
陈清把牙咬得发疼,眼眶酸涩。想要夺门而出,宗以晟却挡着唯一的出口。
—
宗以晟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就是这幅场景。
一件价值不菲的浅黄色长裙,随意扔在沙发上。
她的拉锁半褪,露出里面打底的小衫。肩膀和颈部裸露在外,白的发亮,曲线优美。
顾秦川背对房门,一手揽着陈清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背上,具体在做什么看不真切。
宗以晟的火“蹭”一下冒起来。
他把手提袋扔到一边,径直走到顾秦川面前,步子越迈越大。
而后,猛地箍住他的胳膊。
“你在做什么?”宗以晟的声音很沉,仿佛下雨前的滚滚怒雷。
顾秦川没被宗以晟的架势吓到,运用巧劲一拨,便化解了他的桎梏。
两人身高相近,顾秦川平视他,问:“你是她什么人,凭什么管这事?”
宗以晟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冷“呵”一声。
他用两只手指,夹着房卡,在半空中晃了晃:“这间总统套房,宗家常年包着。你们选地方之前,不打听一下是谁的地盘?”
顾秦川罕见地蹙起眉头。
宗以晟怼完顾秦川,又转向陈清。
陈清的拉链已经拉了下来,裙子要掉不掉,全靠两只手拉着。
她警惕地看着宗以晟,向后退了两步,直到脚后跟抵在沙发上,退无可退才停下来。
宗以晟的目光不偏不倚地盯着她,犹如鹰隼盯着猎物,令人头皮发毛。
他才不管陈清站不站得稳,猛地俯身逼近她。
陈清轻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支撑重心,裙子随之往下坠了坠。
几乎是在瞬间,宗以晟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裙子,往上拽了拽,把那些能看的、不能看的统统遮住。
他的动作很粗暴,指腹摩挲过陈清的皮肤,沙沙作痛。
宗以晟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厌弃:“在我套房里做这种事——你现在连开.房钱都省了,直接用我的?”
陈清手掌落在他的胸肌,用力推搡,呼吸重而急促:“宗以晟!你脑子里能不能别那么脏?”
“是我想得脏,还是你做的脏,你自己心里有数。”宗以晟嘲讽地笑了声。
“小宗总,您看清楚——清清后背的拉链卡住了,我帮忙拉一下,没您想的那些龌龊事。清者自清,没必要把谁都往脏里想。”顾秦川淡淡开口,站在沙发一侧,以防宗以晟在做什么过分的动作。
宗以晟瞥他一眼,不屑于再说什么,只是从手提袋里拿出一条裙子,直接一扔,盖住了陈清。
而后,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套房。
陈清大口呼吸,过了一会儿,才把气喘匀。
她垂眸,看着宗以晟丢来的裙子。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鱼尾礼服,缎面材质,宛如一泓凝固的夜色。灯光打上去,流转着光泽。不是耀眼的亮,而是沉静的、内敛的,像月光落在深海里。
这条裙子,陈清很熟悉。
正是她和宗以晟在毕业典礼上,穿的那一条。
他居然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