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她和顾秦川两人,陈清攥着领口的手终于放松下来。
她站起身,深色鱼尾服从身上滑落,一同掉落的还有一只亮闪闪的珍珠耳环。
……他什么都没说,却把什么都还给她了。
陈清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这间套房是宗家包下来的,要是知道,说什么也不会进来。
宗以晟看向她的眼神,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一定是把她当成了风尘女子,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的那一种。
即便她极力申辩,也无济于事。
“你还好吗?”顾秦川单手拉起陈清,另一只手擦了擦唇角。
刚刚和宗以晟扭打的时候,他受了一点小伤,嘴角有点流血。
陈清满脸愧疚:“对不起,他明明是对我不满意,却害的你受伤。”
“我不要紧。”顾秦川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处理伤口。
陈清看向房门,有点着急,也有点害怕,担心宗以晟再回来。
……他其实不必管她,又给她送裙子,又给她送耳坠——让她自生自灭,岂不是更符合报复的畅快?
可是他偏偏又给她希望,犹如饲主施舍给宠物的一点关照,在漆黑的笼子里照下一道明亮的光。
顾秦川仿佛看穿了她的担忧,轻笑一声:“放心吧,宗以晟就算想回来,他的骄傲也不会让他踏出那一步。”
他不知道两个人的尘缘旧事,以为宗以晟刚刚发火,只是因为他们占据了套房。
这事儿陈清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只能任由他误会下去。
到了换裙子的时候,她却犯了难。
面前有两套裙子,一套是顾秦川给的、全新的设计师款,气质典雅高级;另一套是宗以晟带来的、颇有渊源的高定款,更加合身舒适。
陈清明白,这道选择题,表面上看起来是选裙子,实际上是选男人。
——她会接受哪个男人的好意。
一边是干干净净的“现在”。
一边是纠缠不清的“过去”。
每当她午夜梦回,想起和宗以晟的点点滴滴,泪水总是浸湿枕头,又冰又冷。
她割舍不断,却又不得不放弃。
陈清看了那条鱼尾裙一眼,深蓝的炫光将她带回那个喧嚣灼热的夜晚。
耳边仿佛听到了毕业晚会上,同学们的欢呼声,眼前好像见到大家一起将学士帽抛向头顶的盛景。
她依偎在宗以晟怀里,故意用发顶去蹭他的下巴,语气带着挑.逗:“宗以晟,你这辈子能不能只喜欢我?”
他揽着她,按住她的肩膀,不许她乱动,声音温柔克制:“当然。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我宗以晟都只和陈清在一起。”
陈清笑了,抓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我们说定了哦,谁变卦谁是小狗。”
宗以晟宠溺地“嗯”了声,“一言为定。”
往事浮现,令陈清有些怔忡。
顾秦川看出她的不对劲,叫了几声她的名字:“清清,你换衣服吧,拍卖会要开始了。”
陈清收回思绪,答应了一声。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做出决定,拿起那身浅黄色裙子,套在了身上。
曾经的美好已经过去,心底那道带锁的门,就是它的安置所。
她只能向前,无法回头。
回到拍卖会现场,顾秦川把珍珠耳坠递交给主办方,做最后的准备。
许是看在这条裙子的面子上,陈清回来以后,找她搭话的人明显变多了。
有人称赞她腰肢婀娜好看,有人说她明眸皓齿惹人喜欢,有人说她性格温良,不与人冲突,不愧是顾秦川的人……
陈清笑着应付两句,转身就在心里把说话的人给拉黑。
为了进来拍卖会,她的确找了顾秦川帮忙。
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他的附庸。
她最讨厌的,就是在她的名字前面,冠上另一个男人的头衔。
作为主办方特别邀请来的嘉宾,顾秦川有一个自己的独立包厢。他分了陈清一张房卡,让她累了就去休息。
今天到场的人,大多不是陈清接触的圈子里的。
她无意再费心思结交,拿着房卡上了楼。
二楼的私人包厢一间挨着一间,由一条长长的走廊连通。
陈清上了楼梯,就被一个人影堵住。
她以为是偶然撞上,想避开对方,奈何她往左对方也往左;她往右对方也往右。
事情发展到这个份儿上,再说是巧合,就有点牵强了。
陈清停住脚步。
截她的是一个年轻姑娘——正是和宗以晟一起出现在拍卖厅的那个。
严格算起来,陈清已经是第三次见到她了。
不过前两次都只是匆匆一瞥,这次才有机会仔细打量。
女孩身上还带着学生时期特有的蓬勃朝气,乌溜溜的眼睛里泛着光,一头长发扎成清爽的造型,直勾勾地看着陈清。
“你叫清清,对吧?晟哥大学时期的初恋。”女孩语气笃定,骄矜地挺起胸膛,“我叫许知觅,是现在陪在晟哥身边的人。”
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
她不遮不掩、直来直往的性子,还真有几份像他。
陈清在心里默念一遍,嘴角微弯,形成一个自嘲的弧度。
果然。
她早就猜到了。
从两人重逢时,他看她那种嫌恶的眼神,到他屡屡和她产生肢体摩擦……
她早就没资格站在他身边了。
只是,猜到了和亲耳听到,是两码事。
陈清“呵”了声,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我是什么身份,和你有什么关系?如果宗以晟对我有意见,让他亲自来找我!”
上大学的时候,宗以晟是万众追捧的校草,她是令人羡慕的女神,两人的恋爱高调又高调。
许知觅能把这段往事翻出来,并不稀奇。
让人诧异的是她的穿着。
陈清顿了顿,严肃地问:“你的裙子哪儿来的?”
刚刚还在总统套房里的那件深色鱼尾裙,此刻穿在了她的身上。收束的腰身体现出她曼妙的身材,柔软的缎面布料随着她的动作,推开一层层的亮银光泽,宛若月下的海浪,安静地铺展开。
这条裙子,是当时参加毕业典礼之前,宗以晟特别找人高级定制的。
穿在许知觅身上,竟然也合身。
“裙子?”许知觅眨眨眼。
刚才她去总统套房,帮宗以晟拿东西,看见这条裙子摆在沙发上。
她是他今天唯一的女伴,裙子不是给她准备的还能有谁?
这么想着,她就把裙子换上了。
现在看来,这条裙子或许不是给自己的。
她有点失落,但很快调整好情绪。
哪怕不是给自己的,只要能让陈清不痛快,她也高兴!
许知觅看着陈清的表情一点点动摇,添油加醋道:“姐姐,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要提醒你——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心里已经没有你了。”
这件裙子毕竟是承载着过往记忆的物件,除了陈清和宗以晟,第三个人上手摸上一把,她都觉得膈应,更别说被人穿在身上。
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莫名的委屈令她喉咙发紧。
陈清一直以来小心保护的旧时梦,被人无情地划破了一道口子,肆无忌惮地侵入进来。
凭什么。
她从来不是闭眼吃闷亏的人。
既然许知觅来挑衅,她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至于情绪,可以等她一个人的时候再慢慢消化。
陈清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我扔掉的东西,你捡的倒是很开心。看来宗以晟对你也一般嘛,这么大的场合,连条像样的裙子都舍不得给你买?”
“你!”许知觅被怼得说不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时,她看到楼梯下面走来一个人影,心思一转,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拉着陈清的手,猛地推了自己一把,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下去,架势十分吓人。
直接给陈清看懵了。
还没反应过来,一抬眼,正巧看见一群人朝这边走过来。
当中被簇拥的那个不是别人。
正是宗以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