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春院,灯火通明。
虞珩走进来,秦长月的心里是不痛快的,尽管她不爱他,可那事终究还是让她膈应。
但面上却浮起温柔笑意:“大爷回来了。”
不得不说虞珩是个很好的丈夫,成亲三载,尽管无子但依旧相敬如宾,在众人面前对她也多有维护。
“你为何要给我下药?”虞珩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秦长月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她哭我见犹怜:“珩郎…”
她起身走向他,抬起泪眼看他,“你与别人…我的心也会痛,像被刀剜着那样痛。”
她太了解他了,虞珩心软,只要留两滴泪,他便不会追究了。
何妈妈适时上前,老眼含泪:“大爷,您别怪奶奶。太太那边催得紧,这个月已经三次叫奶奶去训话,说若是再无所出,便要…便要给您纳良妾。
奶奶实在是没法子了,才出此下策。那毕竟是奶奶的亲妹妹,总比外头不知根底的人强…”
“难道为了子嗣,便可以不问我的意愿?我是人!不是牲口。”虞珩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不能坐在一起商量?你可知我今日…”
他顿住,眼前闪过秦黛黛那双含泪又含媚的眼,喉结动了动,没能说下去。
秦长月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大爷,我没有多想,只是想尽快完成婆母的心愿…”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只是怕…怕你因我无出被族人指责,怕婆母逼你休了我。
若真要有人为你延绵子嗣,我宁可那人是黛黛,她好歹是我妹妹,将来孩子生下来,我定会视如己出。总好过外头的女人,不知底细的强。”
她太知道怎么戳中虞珩的软肋,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不仅是她的痛,也是虞珩的。
她感觉到虞珩的身体僵了僵,抱住她的手臂终究是缓缓收紧了。
“你知道母亲催得紧…”虞珩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疲惫。
他想起了三日前母亲把他叫去祠堂说的话:“虞家不能无后,你若舍不得休妻,便纳妾。秦氏若懂事,就该自己张罗。若她不肯,我替你物色。”
秦长月在他怀里抬起脸,泪眼婆娑:“大爷,我也不愿的…可若不这样,我便犯了七出。难道你要眼睁睁看我被休弃…”
“胡说什么。”虞珩抬手擦她的泪,指腹温热,动作却有些僵硬。
他眼前又闪过另一张脸,那张脸上也挂着泪,却是因他而流的泪。
他猛地闭了闭眼,将那画面从脑中驱散。
“今晚我宿在书房。”虞珩松开她,转身往外走,“你好生歇着,别多想。”
待虞珩走后,秦长月脸上的泪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奶奶…”何妈妈小心翼翼上前。
秦长月的帕子在手中绞得死紧,指节泛白:“那个小贱人…倒真是会勾人。”
何妈妈低声道:“左右不过是个玩意儿,等生下孩子,还不由着奶奶拿捏?眼下最要紧的是大爷的心…”
“秦长月嗤笑一声,眼底却无笑意,“只要孩子到手,我便对婆母有了交代。至于秦黛黛…庄子偏远,妇人生产本就是鬼门关,出点什么意外再正常不过。”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虞珩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
一闭眼就是浴堂里弥漫的白雾,是秦黛黛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的身姿。
他烦躁地翻身坐起,额上沁出细汗。
怎么会这样?他的妻子是秦长月,可今夜在浴堂,当秦黛黛缠上来时,他竟完全无法思考,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甚至现在回想起来,他竟觉得与妻子行房时从未有过那样的失控。
“月隐,备水。”虞珩扬声唤道。
再次踏入浴堂时,里头已经收拾过了,池水也换了新的,氤氲着热气。
虞珩将整个身子沉入水中,温热的水包裹上来,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
他正要起身,视线却被角落一抹桃粉色吸引。
他走过去,俯身拾起是件女子的肚兜,上头绣着莲花,针脚细密,显然是用了心的。
凑近了能闻到上头淡淡的荷花香,和秦黛黛身上的一模一样,刚下去的火似乎又被勾出来。
“真是妖精。”
虞珩拿起那片肚兜,鬼使神差的竟然的收进自己怀中。
城外庄子
庄子比秦黛黛想象的要好,虽偏僻,却收拾得干净。
青青打来井水,伺候秦黛黛擦身。
当看到秦黛黛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时,小丫鬟的眼眶又红了:“姑娘…大姑爷也太禽兽了,您的肌肤本就容易留痕,他…他怎么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秦黛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已经很好了。”她接过布巾,自己轻轻擦拭。
比起前世苏展用鞭子抽出的血痕,用碎瓷片划出的伤口,这些痕迹算得了什么?
青青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姑娘您总是这样说…”
秦黛黛抬手为青青擦泪,动作温柔。“傻丫头,有些疼要说出来,有些疼得咽下去。”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十六岁的脸还带着稚气,可那双眼里却尽显沧桑,“说出来的疼,别人只会笑话你软弱。咽下去的疼,才会长成骨头里的刺,提醒你永远不要忘了为什么疼。”
“姑娘,”青青一边为她通发,一边忍不住小声问,“明日…大姑爷会过来么?出了这样的事,他总该来瞧瞧您吧?”
秦黛黛看着镜中青青担忧的脸,轻轻摇头。“不会,今日之事虽非他所愿,却是他亲手做下的。他心里那关还没过去。”
正说着,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青青忙擦干眼泪去开门,进来的是个跛脚婆子,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
她进屋后迅速关上门,动作利落得完全看不出腿脚不便。
“姑娘,我亲手擀的,放了香油和嫩菜心。”婆子将面放在桌上,这才抬头看向秦黛黛,眼里有关切和恭敬。
秦黛黛起身握住婆子的手:“刘妈妈,快坐下。为了被打发来这庄子,您吃了不少苦吧?”
刘妈妈摇头,眼眶却红了:“我这点苦算什么。若不是姑娘您搭救,我家小元就要被她那赌鬼爹卖进窑子了。姑娘的大恩,我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她抹了把泪,压低声音,“姑娘放心,这庄子上如今就我和青青姑娘伺候,再没旁人。大奶奶虽然让我盯着您,可我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秦黛黛点头,扶她坐下:“秦长月只是让您递个消息?”
“是,每三日会有个婆子来,我就说姑娘在庄子里安分养着,平日里就是做做针线、看看书,不哭不闹的。”
秦黛黛看了一眼刘妈妈:“我知晓了,刘妈妈休息吧。”
夏日本就燥热难耐,今日又逢小暑,一连五日虞珩都没来庄子上,青青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姑娘,您怎的就不急呢?”
“青青,快了…估计也就这两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