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情绪像洪流，像风暴，像跨越了时间的洪流、穿透了生死的界限。仿似三生三世，几度轮回，终于再度重逢。
只一瞬。那翻涌的情绪又如深湖中的波纹，归于沉寂。他又变回那个神情淡漠的少年。
秦可卿怔了一瞬，心头莫名怅然若失。平静的心湖中，竟没来由地生出强烈的悸动。
似乎……这门亲事，并不似想象的那般糟糕。
“风寒，快过来。”
风行大笑。那笑容与平日一般无二，慈眉善目，声若洪钟。
“你虽走火入魔成了废人，却福大命大。秦姑娘亲自登门，邀你入赘秦家。我已答允这桩亲事，秦府很快便会迎你入门。”
他看了萧玄天一眼，笑容满面。
“赘婿身份虽低了些，但能娶到秦姑娘这样的绝色佳人，你也不枉此生。”
萧玄天恍若未闻，神情淡漠。
风行目光一沉，真元凝聚成线，冷冷传音入他耳中：“小杂种，你最好乖乖配合。我当年灭萧门满门之时，除了你，还留了你母亲一命。”
萧玄天眸中厉芒一闪。
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入赘秦门，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话音未落，他随手抓起桌上长剑。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一剑刺向柳青城。
柳青城脑子还在嗡嗡作响，这一剑倒让他清醒大半。他猛然后撤，避过剑锋，双足发力，臂如弯弓，一拳轰出——整个人如同一头发了疯的蛮牛，力大无穷。
他狞笑道：“野种，你这是在找死！”
他正在为没能泼成腐面液而懊恼不已，没想到机会竟自己送上门来。新仇旧恨，今日便与这野种一并算清。
这一拳足有三牛之力，他自信可以一拳打爆这废物的骨头。
风竹叶怜悯地看着萧玄天，讥诮道：“凭你一个废人，也敢挑战苦海境三重的表哥？”
在她看来，萧玄天定是受激过度，神智错乱了。
下一瞬。
柳青城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拳头，竟直直朝锋利的剑刃撞了上去。他硬生生收力，立足未稳，那柄剑如鬼似魅，又朝他咽喉刺来。慌忙闪避，那剑竟像长了眼睛，又刺向他小腹。
“这小子不是已经废了吗！”
柳青城大惊失色。他空有三牛之力，却根本施展不出。别说反击，躲得稍慢一瞬，便要血溅当场。
萧玄天一剑在手，整个人便多了某种幽深而神秘的气质。剑式简单朴素，大巧若拙，又如水银泻地，灵动自然。
力量不大，却总能攻其要害，令人不得不避。
动作不快，却总能后发先至，令人防不胜防。
此剑如他之臂，此剑因他而灵。
这等韵味，便是浸淫剑道多年的剑修，也未必能及。
此时，萧玄天一剑斩向左臂。柳青城心胆欲裂，慌忙斜身闪躲。
“不好——”
风行惊呼出声。
那一剑骤然直斩而下，对准柳青城空门大开的裆部。
一道冷幽幽的剑光，就那么一闪。
呲啦——
血光迸现。
“我的……没啦……没啦！啊——”
柳青城伸手一摸，满手血污。原本雄风所在之处已夷为平丘，那话儿不翼而飞。他尖叫惨呼数声，当场痛死过去。
“表哥——”
风竹叶撕心裂肺地痛呼。她双眸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盯着地面上的血污碎肉。旋即发了疯般扑向萧玄天，尖叫道：“我要杀了你！”
寒光一闪。
锋利的剑尖抵在她咽喉。那剑尖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风竹叶登时僵在原地，缩起脖子，一动不敢动。
萧玄天冷冷看着她。那目光冰冷如霜，却又渐渐多了一抹萧索与悲悯。
他收回长剑。
反手，向后掷出。
剑刃擦着风竹叶耳畔掠过，削断她鬓角一缕秀发。发丝纷纷扬扬，飘落于地。长剑咣当坠地。
萧玄天收回目光，再不看她，只淡淡道：“风竹叶，我与你恩断义绝，有如此发。日后再见，是敌非友。你——好自为之。”
风竹叶愣在原地，神情呆滞。
风行脸色铁青。他目光变幻，寒光闪烁，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萧玄天额头的第三只眼竟忽然消失了，这绝非寻常。方才交手时，萧玄天身上绝无半分道劲波动，脚步虚浮，力不足百斤——的的确确是个废人。但一个废人，怎能一剑重创苦海境三重的柳青城？
秦可卿深深看了萧玄天一眼，清眸中带着异样之色。她转身，且行且言：“三日内，秦门聘礼会送到郡守府。出于某些考虑，我要先将风寒带走。郡守，不会有意见吧？”
风行目中杀机一闪，终究没有出声。
……
半个时辰后。城西，一处幽静庄园。
“成亲之前，你还不宜住在秦府。这是秦家的产业，条件一般，好在隐秘清净。你暂且住下，可保周全。”秦可卿慢声细语，体态优雅。只是星眸中透着淡淡的冷意，拒人于千里之外。
萧玄天微微颌首。一路上一言不发，神色孤冷。他看得出，这门亲事，她其实颇为抗拒。
“亲事并非我的主意。今日种种，皆是祖父授意。你应当明白，秦门这么做，只为救你。”
秦可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的清眸中透出淡淡光芒，平静却疏离。
“所以往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就算成了亲，我也不会与你有任何关系。到合适时，自可宣告真相，作废这门亲事。”
她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
“我也不知祖父为何非要如此。但我一心向道，不会因任何男子动心。不论你从前天赋惊人，还是如今沦为凡夫，在我眼里，都无分别。”
话说完，她心中生出一丝淡淡的歉然。似乎，话说得重了些。但她更不愿在这种事上生出误会与牵扯。她有她的骄傲，她的坚持。
萧玄天目光幽幽，仿佛跨越了时间的洪流。
眼前的清冷少女，在许多年前的那一个时空，曾为他轻吟浅唱，红袖添香。她不会记得那些前尘往事，哪怕她曾为他而死。但命运的转轮自有定数。所以在他身陷囹圄之时，是转世轮回后的她，第一时间现身相救。
卿儿。我负你三生。
这一世，我以赘婿之名，与你结亲，报你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