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片刻,有宫女出来传话。
“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今日不见客,各位小姐请移步毓秀宫暂住,等皇后好些再召见吧。”
沈若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太适合见皇后。
不,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太适合出门。
而此刻,翠微宫偏殿。
李安宁被两个宫女“请”了进去。
然后,两个宫女就赶紧溜了。
这位主儿,可是连皇后都敢怼的狠人,她们可不敢拿她怎么样。
李安宁倒是自在得很,四处打量着偏殿,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环境不错。”
有山有水有花有草,角落里还养着两只孔雀,一白一蓝。
白的正悠哉悠哉的梳理羽毛。
蓝的便晃到它面前开屏。
白的侧身躲开,蓝的就绕着追过去。
白的又侧身躲开,蓝的又绕着追过去。
可真是一副优美有趣的仙鸟求偶图啊。
前世这翠微宫她可没少待。
成了太子妃之后,皇后经常以不合礼节为由,将她幽禁这里学规矩。
教规矩的两个嬷嬷,一个胖子,一个瘦子。
胖的手劲大,她行礼姿势不对,便走过来,用力一拧,连皮带肉的,得青上好些天。
瘦的特阴,虽不会明着打人,但戴的戒指上有暗针,过来扶你一下,帮你摆正一下,那暗针就扎到肉里,疼还不能叫唤,不然就是失礼。
失礼了,胖的又过来拧。
贵女们最多受些磋磨,宫女们很多都直接丢了性命。
皇后这会儿正忙着请太医、揉太阳穴,估计没空给她安排教习嬷嬷。
与其干等着,不如……
先吃点东西。
李安宁从袖中摸出一个弹弓。
眯眼,瞄准。
“啾——”
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蓝孔雀脑袋。
蓝孔雀嗷一声,扑腾了两下翅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李安宁意满收弓,跨步走过去,把蓝孔雀尸体提起来,拎了拎。
嗯,够肥。
她拎着孔雀,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小厨房。
活了四世,她宫里住了三世,又在翠微宫幽禁过,小厨房就在东厢房后头。
李安宁拎着孔雀走过去。
果然,推开门,灶台、锅碗、柴火,一应俱全。
李安宁撸起袖子,烧水、拔毛、开膛、剁块,一气呵成。
动作利索得像个御膳房的老厨娘。
说起来,她这手艺还是当太子妃的时候练出来的。
那时候皇后磋磨她,动不动就罚她不许用膳,她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偷偷在自个儿宫里开小灶。
十几年下来,别的本事没长,厨艺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剁好的孔雀肉块放在盆里,用清水漂洗了两遍,血水去净。
李安宁支起小铜锅,添上清水。
五指毛桃搞里头。
土茯苓搞里头。
茯苓搞里头。
黄豆搞里头。
红枣、陈皮、生姜统统搞里头。
大火烧开,煮了约莫一刻钟,锅里的汤底渐渐变得浓郁,呈现出一种奶白带黄的色泽,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李安宁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满意地眯起眼睛。
唔!五指毛桃的椰奶香已经煮出来了,汤底醇厚不腻!
接着,李安宁把剁好的孔雀肉块全数倒进锅里。
“扑腾扑腾!”
滚烫的汤底瞬间包裹住每一块肉,油脂和肉香在热气中炸开,与五指毛桃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弥漫了整个小厨房。
李安宁盖上锅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双手托腮等着。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锅盖缝里飘出来的香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她掀开锅盖,乳白色的汤底翻滚着,肉块炖得软烂,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戳进去。
红枣吸饱了汤汁,胀得圆滚滚的,漂浮在汤面上,红艳艳的十分好看。
李安宁舀了一碗汤,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鲜。
鲜得她眉毛都快掉了!
她又插了一筷孔雀腿,塞进嘴里。
唔!不像鸡肉那么柴,也不像鸭肉那么腥腻,肉质紧实又细嫩,炖煮之后连骨头都透着香!
李安宁捧着碗,吃得满嘴流油,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别说,还真别说!
“这西域国进贡的蓝孔雀,还就比鸡好吃!”
李安宁继续大快朵颐,正吃得酣畅淋漓,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个李安宁,胆子也太大了!”
“可不是嘛,听说一进宫就把皇后娘娘气病了,还把那几个贵女骂得哭爹喊娘的。”
“啧啧啧,疯疯癫癫,全无教养。皇后娘娘派咱们来教她规矩……”
“哼,那咱们可得好好‘教教’她。”
两个声音一唱一和,说到最后,同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脚步声踏进了院子。
“这李二小姐人呢?”
“该不会是跑了吧?”
“不可能,找找。”
两人跨步往院子里走,忽然脚步一顿。
“什么味儿?”
“好香啊!”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好啊!这个李二小姐,让她来翠微宫学规矩,她倒好,居然还吃起来了!”
“走,看看去!”
两人循着香味,气冲冲地走到小厨房门口,猛地推开门。
李安宁抬起油汪汪的脸,看向门口两位嬷嬷。
一个穿绛紫色褙子,圆脸,看着五十来岁,面相精明,眼神带着几分倨傲。
一个穿墨绿色褙子,瘦长脸,看着四十出头,嘴角往下撇着,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两人看见李安宁面前那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汤,脸色更沉了。
圆脸周嬷嬷率先开了口,声音又尖又利。
“李二小姐!皇后娘娘是让您来翠微宫学规矩的,不是让您来享福的!您倒好,刚一进院子就开始吃上了?这是拿宫规当儿戏呢?”
瘦脸赵嬷嬷跟着附和,语气阴阳怪气。
“就是!我们入宫几十年,还没见过哪个小姐像您这样的。皇后娘娘好心召您进宫,您不说感恩戴德,反而把娘娘气病了,自己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
“这要是传出去,李相的脸面往哪儿搁?李家的门风往哪儿搁?”
两人一唱一和,架势十足,就等着李安宁露出慌张之色。
李安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举起手里的碗。
“两位嬷嬷误会了,这不是普通的吃食,这是药膳。”
圆脸嬷嬷一愣:“药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