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宁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介绍起来。
“对呀，这是药膳鸡。我用了土茯苓、五指毛桃、茯苓、黄豆、红枣、陈皮、生姜，慢火炖了一个多时辰。”
她指了指锅里乳白色的汤，语气真诚极了。
“清热祛湿，健脾养胃，一碗下去，美容养颜不说，还能延年益寿。两位嬷嬷进宫多年，十几年如一日伺候主子，劳苦功高，难免湿气重、脾胃虚。”
“这汤啊，正适合你们。”
两个嬷嬷愣住。
她们是来找茬的，不是来喝汤的。
可是……
好香啊。
那香味顺着热气飘过来，带着一股椰奶般的清甜，钻进鼻子里，勾得人胃里直叫唤。
圆脸嬷嬷咽了咽口水，板着脸。
“李二小姐，您别以为请老奴喝碗汤，老奴就会放水。”
李安宁笑着摆手。
“嬷嬷说的哪里话，规矩是该学的，汤也是该喝的，两不耽误嘛。”
李安宁利落地盛了两碗汤，双手递了过去。
“两位嬷嬷尝尝？给个面子。”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碗汤。
汤色奶白带黄，红枣红艳艳地浮在上面，枸杞点缀其间，几块鸡肉炖得软烂，一看就知道入口即化。
瘦脸嬷嬷还想说什么，圆脸嬷嬷已经端起了碗。
“那……老奴就替您尝尝，这药膳做得地不地道。”
圆脸嬷嬷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眼睛瞬间亮了。
“这……”
她又喝了一大口，脸上那层倨傲的壳子直接裂开。
“这也太鲜了吧！简直人间美味！”
瘦脸嬷嬷见状，也端起了碗。
“有那么好喝么？”
瘦脸嬷嬷怀疑的喝了一口。
直接原地旋转。
“这也太好喝了！简直绝无仅有！”
两个嬷嬷蹲在灶台边，撅着屁股咕噜噜喝起来。
边喝还边不忘，往嘴里塞肉。
圆脸嬷嬷一边啃骨头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老奴进宫二十载，还是第一次吃到如此鲜美的鸡汤。”
瘦脸嬷嬷也跟着点头，满嘴油光。
“是啊，老奴也是。在御膳房当差十几年，就没尝过这么鲜的汤。”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板起脸看向李安宁。
“不过李二小姐，老奴可先说好，您别以为请老奴们喝个汤，老奴们就会放水。规矩该学还是得学，半分不能马虎。”
李安宁乖巧点头，笑得人畜无害。
“自然，自然，两位嬷嬷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教我的，我肯定好好学。”
圆脸嬷嬷也跟着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
“嗯，你懂事就好。这汤……确实不错，看得出你是个有心人。”
三人围着灶台，把一锅孔雀汤吃得干干净净。
连汤底都没剩下。
李安宁拍了拍手，站起身。
两个嬷嬷也跟着站起来，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还在回味。
“真好吃……”
“是啊，真鲜……”
李安宁走到角落里，拎起一个桶，往外走。
圆脸嬷嬷眼尖，立刻喊住她。
“站住！李二小姐，您再休息会儿就该学规矩了，这是准备去哪儿？”
李安宁回过头，微微一笑。
“等一下，我先去毁尸灭迹。”
两个嬷嬷顿时大感不妙。
“……毁什么？”
李安宁低头看了看桶里那一堆色彩斑斓的羽毛，抬头看了看两位嬷嬷，笑容依旧人畜无害。
“哦，就是刚才咱们吃的那个‘药膳鸡’。”
“它不是鸡。”
两个嬷嬷的脸色同时变了。
“那、那是什么？”
李安宁眨了眨眼，指了指桶。
“蓝孔雀。西域国进贡的那只。”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圆脸嬷嬷手里的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三瓣。
瘦脸嬷嬷扶着灶台，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您、您说什么？！”
李安宁歪着头，一脸无辜。
“我说，刚才我们吃的，是西域国进贡的蓝孔雀呀。”
“怎么，不好吃吗？”
两个嬷嬷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灰绿色。
圆脸嬷嬷：“蓝孔雀……”
瘦脸嬷嬷：“西域进贡……”
两个嬷嬷深吸一口气，往后一倒，晕倒在地，双脚弹了两弹。
李安宁瞥了她们一眼，没有搭理，提着桶转身要走。
结果……
一拔左腿，没有拔动。
一拔右腿，还是没有拔动。
李安宁低头。
圆脸嬷嬷、瘦脸嬷嬷，两人一左一右，抱住她的小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艰难开口。
“李、李二小姐……”
“老奴们和你一起去……”
御花园偏僻处。
李安宁选了个背阴的角落，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才放下桶。
“就这儿吧。”
圆脸嬷嬷愣了一下，看看地上的桶，又看看李安宁。
“挖呀。”李安宁扬了扬下巴，“愣着干什么？”
圆脸嬷嬷咽了口唾沫，从旁边找了根树枝，蹲下身开始刨土。
瘦脸嬷嬷也不甘落后，撸起袖子帮着刨。
两个嬷嬷蹲在地上刨土，李安宁站在旁边监工，嘴里还哼着不知什么调子的小曲。
圆脸嬷嬷刨了几下，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刨。
瘦脸嬷嬷小声嘀咕：“老奴在宫里三十年，头一回干这种事……”
圆脸嬷嬷小声接话：“谁说不是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闭嘴，同时加快速度。
不多时，一个小坑挖好了。
李安宁满意地点点头，弯下腰把桶里的孔雀毛倒进去，又翻了翻袖口，把藏了一路的孔雀头也扔了进去。
圆脸嬷嬷看见那颗蓝幽幽的孔雀脑袋，眼皮跳了跳。
瘦脸嬷嬷直接别过脸去，不敢看。
李安宁直起身，拍拍手。
“填上。”
两个嬷嬷一顿操作猛如虎，三两下就把坑填平了。
李安宁看了看那块光秃秃的地面，皱了下眉。
“不好看。”
她转身走了几步，在旁边的花圃里挑了一株品相最好的牡丹，连根带土薅了出来。
两个嬷嬷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牡丹移栽到了新土上，压实。
李安宁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笑了。
“嗯，不错。”
她拍拍手上的泥，转过身看向两位嬷嬷，笑容乖巧又无辜。
“今天还要学规矩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