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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宫女开口,椒妃案浮出水面

夜。

东宫,后院柴房。

门从外面锁着。

两个侍卫守在门口。

柴房里,那个被救回来的女人蜷缩在草堆上。

她叫青荷。

二十五年前,她是淑妃身边的大宫女。

二十年前那个晚上之后,她被关进了冷宫后面的柴房。

一关,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没见过太阳。

十五年没和人说过话。

嗓子早就坏了。

但眼睛还亮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

锁链响动。

门被推开。

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青荷眯着眼睛,看见一个人影走进来。

是那天晚上接她的那个女人。

太子妃。

苏烬走进柴房,在她面前蹲下。

手里端着一碗粥。

“饿了吧?”

青荷看着她。

没接。

苏烬把碗放在地上,也不催。

“嗓子坏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但你能写字吧?”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一支炭笔。

放在碗旁边。

“当年的事,写下来。”

“谁害死的淑妃,怎么害的,都有谁参与了。”

“写完了,我替她去讨公道。”

青荷低头看着那张纸。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苏烬。

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十五年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伸出手。

拿起炭笔。

手在抖。

太久没写过字了。

但一笔一划,还是写了出来。

第一个字:

苏烬看着那个字,没说话。

青荷继续写。

一笔一划,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认得出来。

永宁三年七月十五

娘娘生了小太子

母子平安

当晚,皇后来了

写到“皇后”两个字的时候,青荷的手抖得厉害。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但她还是继续写。

皇后说想看看小太子

娘娘让她抱了

皇后走后,娘娘就开始吐血

太医说是产后血崩

但娘娘没生之前好好的

喝了皇后带来的那碗汤

就开始吐血

苏烬的眉头皱起来。

“那碗汤,谁送的?”

青荷继续写。

皇后身边的人

说是补身体的

娘娘喝了

一刻钟后开始吐血

三个时辰后

没了

最后两个字,写得特别重。

纸都被划破了。

苏烬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

“那个太医呢?”

青荷写:

他改了死亡原因

说是难产血崩

收了皇后的钱

“稳婆呢?”

她收了钱

说没看见皇后送汤

后来不见了

苏烬点点头。

和她查到的对上了。

“还有谁参与了?”

青荷又写了一个字。

还没写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苏烬猛地站起来。

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黑影冲进来,手里握着刀,直刺向青荷——

苏烬一脚踢在来人手腕上。

刀飞出去,扎进房梁。

黑影愣了一秒。

下一秒,苏烬的膝盖已经撞在他腹部。

他整个人弓成虾米,跪在地上。

门外传来打斗声。

片刻后,安静了。

萧珩走进来,手里拎着刀,刀刃上还在滴血。

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黑影,又看向苏烬。

“没事吧?”

苏烬摇头。

低头看向那个刺客。

是个男人,三十来岁,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

苏烬扯下黑布。

不认识。

但她笑了。

“皇后的人。”

萧珩眼神一冷。

“来灭口的。”

苏烬点点头。

看向青荷。

青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但她手里还攥着那张纸。

死死攥着。

苏烬走过去,蹲下来。

“别怕。”

“她越是想杀你,越说明你活着对她是个威胁。”

“你活着,淑妃的仇就能报。”

青荷看着她。

眼眶红了。

但没哭。

只是把那张纸,递到苏烬手里。

苏烬接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

最后一个字,青荷还是写完了。

太监。

当年负责收尸的那个太监。

苏烬把纸叠好,收进袖子里。

站起来。

看向萧珩。

“那个太监还活着。”

萧珩的眼神变了。

“在哪?”

“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她低头看向那个刺客。

刺客被两个侍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

苏烬蹲下来。

“皇后派你来的?”

刺客瞪着她,不说话。

苏烬点点头。

“不说也行。”

“那你告诉我,那个太监在哪?”

刺客的眼神闪了一下。

苏烬笑了。

“你知道。”

“你是皇后身边的人,当年的事,你肯定听说过。”

“那个太监收了钱,把淑妃的尸首埋了。”

“埋在哪?”

刺客咬着牙,不说话。

苏烬叹了口气。

站起来。

“带下去。”

“慢慢问。”

刺客被拖出去。

萧珩走到她身边。

“他会开口吗?”

苏烬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

“会。”

“皇后派他来灭口,说明她慌了。”

“她越慌,我们离真相越近。”

———

第二天,东宫正殿

苏烬坐在主位上,面前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昨晚的刺客。

一夜没睡,眼眶发青,嘴角有血。

但他开口了。

“城外……乱葬岗……东边第三棵槐树底下……”

苏烬点点头。

看向另一个人。

是昨天派出去的探子。

“那个稳婆呢?”

探子低头:

“找到了。但她……”

“她怎么了?”

“她死了。”

萧珩猛地站起来。

“死了?”

探子声音发紧:

“属下去的时候,她家刚着完火。邻居说,昨晚半夜起火的,烧死了一个老太太。”

苏烬没说话。

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

皇后。

动作真快。

但她不急。

越是这样,越说明皇后怕了。

她看向刺客。

“那个太医呢?”

刺客摇头。

“不……不知道。皇后只派我来杀这个宫女。”

苏烬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外面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稳婆死了。

但宫女还活着。

太监的下落也有了。

太医……

太医应该还在。

“去找。”

她转身看向探子。

“全城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太医找出来。”

“皇后能杀稳婆,就能杀太医。”

“我们要抢在她前面。”

探子领命而去。

萧珩走到她身边。

“稳婆死了,证词就没了。”

苏烬摇头。

“不一定。”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是昨晚青荷写的。

“她写的这些,加上那个太监,加上太医——只要有一个活着,就能钉死皇后。”

“更何况——”

她顿了顿。

“稳婆死了,但她死之前,说不定留了东西。”

萧珩看着她。

“你是说……”

苏烬点头。

“派人去稳婆家,掘地三尺也要翻一遍。”

“她活了六十多年,不会不知道,自己知道的那些事会要命。”

“她肯定留了后手。”

———

三天后

稳婆家的废墟被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找到。

但派出去的探子,在废墟底下发现了一个地窖。

地窖里有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我死了,就是皇后杀的。

下面按着一个血红的手印。

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苏烬看着那封信,笑了。

稳婆不傻。

她三年前就写好了遗书。

藏在地窖里。

等着有人来找。

萧珩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封信。

“这封信,能当证据吗?”

苏烬点头。

“能。”

“这不是普通的遗书。”

“这是她提前写好的——如果她死了,凶手就是皇后。”

“再加上青荷的证词,再加上那个太监……”

她顿了顿。

“皇后这次,跑不掉了。”

同一天,城西一间破庙

太医找到了。

他没死。

但离死也不远了。

瘦得皮包骨头,躺在一堆烂草里,发着高烧,嘴里不停说着胡话。

苏烬赶到的时候,他正抓着探子的手,拼命喊:

“不是我……不是我……是皇后逼我的……是皇后……”

苏烬低头看着他。

“能活吗?”

探子摇头。

“烧了三天了,可能……”

苏烬蹲下来。

“太医,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太医的眼睛动了动。

苏烬凑近一点。

“皇后杀你灭口,你恨不恨她?”

太医的嘴唇哆嗦着。

“恨……恨……”

“那你告诉我,当年淑妃到底怎么死的?”

太医的眼泪流下来。

“是……是皇后……她在汤里下了药……”

“什么药?”

“慢……慢性毒……一开始不会死……但会让人虚弱……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她让人在淑妃的催产药里,加了另一味药……”

“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就会……”

他没说完。

但苏烬懂了。

皇后下的不是一次性的毒。

是连环套。

先让淑妃慢性中毒,身子越来越虚。

等她生产的时候,再在催产药里加东西。

两样混在一起——

必死无疑。

太医的手抓着苏烬的袖子。

“我……我收了钱……改了死亡原因……我……”

“我活了二十年……天天做噩梦……天天梦见淑妃……”

“她……她什么都没说……就看着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手从苏烬袖子上滑落。

眼睛还睁着。

但已经没气了。

苏烬站起来。

看着地上那具干瘦的尸体。

沉默了几秒。

“抬走吧。”

萧珩走过来。

“他死了,证词就没了。”

苏烬摇头。

“有。”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是刚才太医抓着探子喊的时候,她让人记下来的。

一字一句。

清清楚楚。

“他亲口说的,有人记下来了。”

“再加上青荷的证词,稳婆的遗书,那个太监……”

她抬头看向萧珩。

“够了。”

———

当晚,东宫书房

苏烬坐在案前,面前铺着三样东西。

青荷写的供词。

稳婆的遗书。

太医临死前的口述记录。

还差一样。

那个太监。

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珩走进来。

“找到了。”

苏烬抬头。

“在哪?”

“城外一个村子里,改名换姓,当了二十年的哑巴。”

“哑巴?”

萧珩点头。

“他自己把舌头咬断了。”

“怕说梦话把秘密说出来。”

苏烬沉默了两秒。

然后站起来。

“走。”

“去见见他。”

萧珩拦住她。

“这么晚了,明天再去。”

苏烬摇头。

“不能等。”

“稳婆死了,太医死了。”

“皇后不会放过他。”

“今晚必须把人带回来。”

萧珩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有火在烧。

萧珩突然笑了。

“苏烬,你知道吗。”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

“你帮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烬看着他。

“我说过了。为了权。”

萧珩摇头。

“不只是为了权。”

“你眼里有东西。”

“那是什么?”

苏烬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了。”

“再磨蹭,太监该死了。”

萧珩看着她的背影。

笑了笑。

跟上去。

———

两个时辰后,城外三十里,李家村

夜很深了。

村里一片漆黑。

只有一个院子里,还亮着灯。

苏烬站在院墙外,看着那盏灯。

“他还没睡?”

探子点头。

“这些年来,他每天晚上都点着灯睡。怕黑。”

苏烬没说话。

推开院门。

走进去。

屋里,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床上。

瘦,驼背,满脸皱纹。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看见苏烬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喊。

但喊不出来。

嗓子眼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苏烬在他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他。

“认得我吗?”

太监摇头。

苏烬笑了。

“不认得好。”

她从袖子里抽出那张青荷写的供词。

摊开。

放在他面前。

太监低头看。

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苏烬的声音很轻:

“二十年前那晚,皇后让你把淑妃的尸首处理掉。”

“你把她埋在了乱葬岗。”

“你以为这件事,没人知道。”

她顿了顿。

“但青荷知道。”

“她没死。”

“她被皇后关了十五年,现在还活着。”

太监猛地抬头。

眼睛里全是恐惧。

苏烬把供词收起来。

“你两条路。”

“第一,跟我走,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第二,留在这儿,等皇后的人来杀你。”

太监浑身发抖。

他看着苏烬。

又看向她身后站着的萧珩。

萧珩的眼睛很冷。

冷得像刀。

太监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墙角,从砖缝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递给苏烬。

苏烬打开。

是一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乱葬岗,东边第三棵槐树,底下三尺

这是淑妃尸首埋的位置。

太监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在说:

我带你们去。

苏烬把纸收好。

“走。”

———

黎明前,乱葬岗

东边第三棵槐树。

底下挖了三尺。

挖出来了。

一具骸骨。

骸骨旁边,有一块玉佩。

萧珩蹲下来,拿起那块玉佩。

手指在抖。

他认得这块玉佩。

这是他娘生前最爱的。

他小时候见过。

那块玉佩上,有他娘亲手刻的字:

珩儿平安

萧珩攥着那块玉佩,跪在地上。

跪了很久。

没说话。

也没哭。

但苏烬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她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天边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苏烬抬头看向东方。

稳婆死了。

太医死了。

但青荷活着。

太监活着。

淑妃的尸首,也找到了。

够了。

这些,够皇后死一百次了。

她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萧珩。

“天亮了。”

萧珩没动。

苏烬走过去。

在他身边站定。

“该回去了。”

“回去,替你娘讨公道。”

萧珩抬起头。

眼眶红了。

但没哭。

他看着苏烬。

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把玉佩收进怀里。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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