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客栈楼下就传来喧闹声。
姜璃睁开眼,看见谢无妄已经醒了,正站在窗边,侧身看着楼下的街道。
“夫君?”她撑起身。
谢无妄回头看她一眼,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姜璃瞬间清醒,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边,顺着他视线往下看。
街道上站着两队人。
一队是小镇的官差,穿着灰扑扑的制服,腰挎长刀,但看起来松松垮垮,没什么精神。另一队人则不同——
白衣,银纹,佩剑。
是仙门弟子。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白衣胜雪,眉目清冷,腰间佩剑的剑穗是淡青色的,随着晨风轻轻晃动。
她在和官差说话,声音隔着窗户听不清,但那些官差都低着头,态度恭敬。
“他们在找什么?”姜璃压低声音问。
“找人。”谢无妄说,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眼神很冷,“青霄仙门外门执事,白静。”
姜璃心里一沉。
青霄仙门。
系统给她的强制任务,就是要在三十天内通过青霄仙门的入门大选,拜入仙门,接近沈玉疏,降低他的黑化值。
可现在,仙门的人就在楼下。
“是找我们吗?”她问。
“不确定。”谢无妄收回视线,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但必须走。”
“现在?”
“现在。”
姜璃没再多问,迅速整理好衣物,把桌上的药包塞进怀里。谢无妄已经走到门边,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楼道里很安静。
他推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沿着楼梯往下。
走到楼梯拐角,楼下大堂的声音清晰起来。
“……昨夜有没有看见陌生男女投宿?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红衣,可能带伤。女子年轻,穿浅色衣裙。”
是白静的声音,冷冷清清的,没什么情绪。
掌柜的赔笑:“仙姑,小店昨日客人不多,都是熟面孔,没见您说的……”
“有。”
一个声音打断他。
姜璃脚步一顿。
谢无妄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本该佩剑,现在空着,但他手指微屈,指尖有黑色的魔气在凝聚。
楼下,一个店小二哆哆嗦嗦地开口:
“昨、昨日傍晚,是有一对男女来投宿。男的穿深色衣服,女的是浅青色,两人、两人要了一间上房,说是夫妻。”
白静的声音顿了顿。
“在哪间房?”
“二、二楼最里间……”
“带路。”
脚步声响起。
姜璃和谢无妄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往楼上退。
退到二楼走廊,谢无妄拉着她,拐进旁边的杂物间。门刚合上,楼下就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至少有五个。
杂物间很窄,堆着扫帚、木桶和一些废弃的家具,灰尘很重。姜璃和谢无妄挤在门后,透过门板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走廊。
白静带着四个仙门弟子,还有那个脸色惨白的店小二,走到了最里间的房门外。
“敲门。”白静说。
店小二颤抖着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白静眉头蹙起,抬脚,一脚踹开了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房间空荡荡的,床铺凌乱,窗户大开,晨风卷着窗帘哗啦啦地响。
“跑了。”一个弟子说。
白静走进房间,在床边停住,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姜璃瞳孔一缩。
是谢无妄昨天换下来的、那件破烂的深褐色中衣的布条。
她忘了处理。
“还有余温。”白静捏着布条,声音更冷,“没走远。搜,客栈里里外外,一寸都不要放过。”
“是!”
弟子们散开,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
姜璃屏住呼吸。
谢无妄的手还按在她肩上,力道很大,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
外面传来翻找的声音。
隔壁房间的门被踹开,客人的惊叫和怒骂,然后是弟子们冷漠的呵斥。
越来越近。
姜璃看向谢无妄,用口型问:“怎么办?”
谢无妄没说话,目光在杂物间里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那扇小小的、布满蛛网的窗户上。
窗户很小,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外面是客栈的后巷。
他指了指窗户。
姜璃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地挪过去。谢无妄推开窗户,灰尘簌簌落下。他先翻出去,然后伸手,把姜璃也拉了出去。
后巷很窄,堆着垃圾和污水桶,气味难闻。
谢无妄拉着她,贴着墙,往巷子深处走。
刚走几步,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是仙门弟子。
两人立刻闪身,躲进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姜璃的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腔。
她攥紧谢无妄的手,感觉到他手心有汗,也有血——是昨天伤口崩裂渗出来的。
脚步声在木箱前停下。
“这里有脚印。”一个弟子的声音。
姜璃浑身僵住。
她看见一双白底黑面的靴子,停在木箱边缘,离她不过三步远。
“新鲜的吗?”
“湿的,应该是今早的。”
“追。”
脚步声往巷子深处去了。
姜璃松了口气,刚要动,谢无妄按住她。
摇头。
用口型说:“等。”
果然,不到十秒,那脚步声又折了回来。
“没人?”刚才那弟子疑惑。
“可能翻墙跑了,去那边看看。”
这次脚步声真的走远了。
姜璃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谢无妄扶住她,没说话,拉着她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后巷七拐八绕,像迷宫。谢无妄似乎对这里很熟,带着她避开所有可能有人的路,最后在一堵高墙前停下。
墙很高,至少三丈,墙上爬满青苔,滑不溜手。
“翻过去。”谢无妄说。
“我、我翻不过去。”姜璃看着那墙,脸都白了。
谢无妄看她一眼,没说话,蹲下身。
“踩着我的肩膀。”
“啊?”
“快点。”
姜璃咬咬牙,踩上他的肩膀。谢无妄直起身,她够到了墙头,用力一撑,翻了上去。
墙另一面是片荒地,长满半人高的杂草。
姜璃跳下去,落地不稳,崴了脚,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谢无妄已经翻了过来,轻飘飘落在她身边。
“怎么了?”
“脚、脚崴了。”
谢无妄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看了看。
“能走吗?”
“能……”姜璃试着站起来,脚踝一阵剧痛,她“嘶”了一声,又坐回去。
谢无妄沉默。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上来。”
姜璃愣了愣。
“夫君,你的伤……”
“死不了。”谢无妄语气没什么起伏,“快点,他们很快会追来。”
姜璃不再犹豫,趴到他背上。
谢无妄背起她,走进杂草丛。
他很稳,脚步很快,背脊宽阔,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感觉到底下结实的肌肉,和伤口绷带的粗糙触感。
姜璃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也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夫君,”她小声开口,“我们去哪?”
“出城。”谢无妄说,“仙门在城里搜,城外反而安全。”
“可你的伤……”
“我说了,死不了。”
姜璃不说话了。
她趴在他背上,看着两侧快速倒退的荒草,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看着谢无妄后颈上细密的汗珠。
然后她听见了心声。
很轻,很碎,像梦呓:
【重。】
【比看起来重。】
【但软。】
【像……小时候养的兔子。】
【不能丢。】
【死也不能丢。】
姜璃鼻子一酸。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说:
“对不起。”
谢无妄脚步顿了顿。
“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受伤,不会被人追,不会……”
“没有如果。”谢无妄打断她,“已经发生了,就别说废话。”
姜璃闭嘴了。
但她能感觉到,他背她的动作,更稳了些。
穿过荒地,是一片小树林。
树林里雾气很重,能见度很低。谢无妄放慢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
“夫君,”姜璃忽然开口,“你看那边。”
谢无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雾气深处,隐约有个破败的建筑轮廓。
像座庙。
“去看看。”他说。
走近了,看清确实是座庙。
很旧,很小,门板掉了半边,窗户全破,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梁木。门楣上挂着块匾,字已经看不清了,只能勉强认出“山神庙”三个字。
谢无妄背着姜璃走进去。
庙里很暗,到处是蛛网和灰尘。正中央有座神像,泥塑的,已经斑驳脱落,看不清面目。神像前的供桌倒在地上,碎成几块。
谢无妄把姜璃放在还算干净的地上,转身去检查庙里。
“这里没人。”他说着,走到门口,把那扇破门扶起来,勉强挡住门洞。
姜璃坐在地上,揉着肿起来的脚踝。
“夫君,我们今晚住这里?”
“嗯。”谢无妄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开始处理自己胸口渗血的伤口。
绷带解开,伤口又裂开了,血把药粉都糊住了。
他面不改色地清理,重新上药,重新包扎。
姜璃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上来。
“夫君,”她小声问,“你以前……经常受伤吗?”
谢无妄动作顿了顿。
“嗯。”
“为什么?”
“因为想杀我的人很多。”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璃不说话了。
庙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呜声,和远处隐约的鸟叫。
谢无妄包扎好伤口,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休息一会儿,”他说,“天黑前,他们应该找不到这里。”
姜璃“嗯”了一声,也靠着墙,闭上眼睛。
但她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早上的画面——仙门弟子,白静,那件被发现的布条,还有谢无妄背着她翻墙时,手心渗出的血。
如果当时被抓住……
如果谢无妄的魔气被发现……
如果……
“别想了。”
谢无妄的声音忽然响起。
姜璃睁开眼,发现他正看着她。
“我……”
“你的呼吸很乱。”谢无妄说,“在想不好的事?”
姜璃点头。
“想也没用。”谢无妄重新闭上眼睛,“睡吧,我守夜。”
姜璃看着他闭目的侧脸,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紧抿的唇。
然后她轻轻挪过去,靠在他身边。
谢无妄身体僵了僵,但没推开。
“夫君,”姜璃小声说,“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谢无妄没说话。
很久很久,久到姜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叹息:
“嗯。”
“只要我活着。”
姜璃睡着了。
她太累,身心俱疲,靠在谢无妄身边,很快就睡沉了。
谢无妄睁开眼,看着她熟睡的脸。
然后他抬起右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淡紫色的草戒指。
草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紫光。
像某种警示,也像某种诱惑。
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握紧拳头。
“出来。”
他对着空荡荡的庙堂,冷冷开口。
“看了这么久,不累么?”
庙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
然后,神像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白衣,银纹,腰佩长剑。
是白静。
她看着谢无妄,眼神冰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在?”
“你的剑气。”谢无妄说,没起身,依旧靠着墙,只是把姜璃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太明显了。”
白静沉默。
“你受伤了。”她说。
“嗯。”
“很重。”
“死不了。”
“她是谁?”白静看向姜璃。
“我夫人。”谢无妄说,语气理所当然。
白静笑了。
很淡的,带着讥诮的笑。
“你的道侣?”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剑柄上,“谢无妄,你觉得我会信?”
谢无妄抬眼,看着她。
“信不信,随你。”
“你身上有魔气。”白静说,声音更冷,“虽然很淡,但确实是魔气。而她身上,有净化的痕迹。一个身怀魔气的人,和一个能净化魔气的人,是道侣?”
她摇头。
“这戏,演得太假了。”
谢无妄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白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说:
“所以呢?”
“你要杀我?”
白静的手握紧了剑柄。
剑身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师门有令,见魔修,格杀勿论。”
“那就杀。”谢无妄说,甚至笑了笑,“看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拆了你的骨头。”
气氛骤然紧绷。
杀意在破庙里弥漫,浓得化不开。
白静盯着谢无妄,谢无妄也盯着她,两人都没动,但空气里像有无数根弦,绷到极致,下一秒就会断裂。
然后,白静忽然松开了剑柄。
“我不杀你。”
她说。
谢无妄挑眉。
“为什么?”
“因为你救了青阳镇三百口人。”白静说,声音依旧冷,但少了几分杀意,“三个月前,魔物袭镇,是你出手,斩了那头筑基期的血狼。”
谢无妄沉默。
“我不问你是谁,不问你为什么有魔气,也不问你和这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白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扔给他,“这是青霄仙门的疗伤药,比凡间的管用。”
谢无妄接住,没打开,只是看着她。
“条件?”
“离开这里。”白静说,“越远越好。仙门已经知道你在这片区域,下次来的就不会是我了。”
“你会被罚。”谢无妄说。
“那是我的事。”白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姜璃一眼。
“她是个普通人。”
“别把她卷进来。”
说完,她走出破庙,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里。
谢无妄坐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药瓶,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胸口的疼痛缓解了些。
他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
但手一直握着姜璃的手。
握得很紧。
姜璃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庙里点着一小堆火,谢无妄坐在火边,正用树枝拨弄着火堆。
“夫君?”她揉着眼睛坐起来。
“醒了?”谢无妄没回头,“饿不饿?”
“有点……”
谢无妄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扔给她。
是馒头,还有些酱菜。
“哪来的?”
“买的。”谢无妄说,“趁你睡着,去了趟镇上。”
姜璃愣住。
“你不怕被抓住?”
“他们撤了。”谢无妄说,“暂时安全。”
姜璃这才松了口气,打开油纸包,小口小口地吃馒头。
馒头冷了,硬邦邦的,但酱菜很香。
她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谢无妄。
“夫君,你的伤……”
“好多了。”谢无妄说,顿了顿,补充,“白静给的药,有用。”
“白静?”姜璃瞪大眼,“那个仙姑?她、她找到我们了?”
“嗯。”
“那她为什么没抓我们?”
谢无妄沉默了几秒。
“她欠我一个人情。”
姜璃还想问,但谢无妄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吃完就睡。”他说,“明天一早,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
“青霄仙门。”
姜璃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
“什、什么?”
谢无妄回头,看着她,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看不清表情。
“你不是想修仙么?”
他说。
“我带你去。”
【当前状态】
— 谢无妄黑化值:90%
— 临时共生剩余:8小时
— 读心术使用次数:3/3(本日已用完)
— 姜璃生命值:89%(脚踝扭伤)
— 谢无妄生命值:76%(伤口恶化)
— 谢无妄好感度:—75
— 积分:150
【章末伏笔】
1. 白静提及“青阳镇三百口人”事件,暗示谢无妄过往并非纯恶
2. 白静主动放行并赠药,为后续“仙门内部有分歧”埋线
3. 谢无妄决定主动带姜璃去青霄仙门,动机存疑(保护?利用?另有图谋?)
4. 共生仅剩8小时,解除后两人关系与危机将如何变化?
5. 谢无妄对“道侣”身份的默认与维护,情感开始复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