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谢无妄就把姜璃叫醒了。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背起收拾好的包袱,扶着姜璃站起来。脚踝还肿着,但比昨晚好些,勉强能走。
两人走出破庙,外头雾气更重了,白茫茫一片,五步外就看不见人影。谢无妄拉着姜璃的手腕,走得很稳,在雾气里穿行,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夫君,”姜璃小声问,“你知道路?”
“嗯。”
“以前来过?”
“很久以前。”
姜璃还想问,但谢无妄已经停下脚步。
前方雾气里,隐约有个人影。
白衣,银纹,腰佩长剑。
是白静。
她站在路中央,双手抱臂,看着他们,表情淡淡的。
“我猜到你们会这时候走。”她说。
谢无妄把姜璃拉到身后,语气冷淡:“反悔了?”
“不。”白静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扔过来。
谢无妄接住。
木牌巴掌大小,沉甸甸的,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有个“青”字。
“青霄仙门的入门令牌。”白静说,“三日后,山门大选,持此牌可免初试,直接进入复试。”
姜璃愣住。
谢无妄也皱眉:“为什么?”
“还你的人情。”白静说,“青阳镇三百口人,值这块令牌。”
谢无妄沉默,指尖摩挲着木牌边缘。
“条件?”
“没有条件。”白静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姜璃,“但我要提醒你,仙门不是善地。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知道。”
“那就好。”白静转身,身影很快没入雾气,“保重。”
雾气重新合拢,像从未有人来过。
姜璃看着谢无妄手里的令牌,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夫君,”她小声说,“我们……真的要去吗?”
谢无妄把令牌塞进她手里。
“你想修仙?”
“我……”
“想,就去。”谢无妄转身,继续往前走,“但记住,进去之后,你和我,就只是陌生人。”
姜璃心脏一紧。
“为、为什么?”
“仙门容不下魔修。”谢无妄说,声音很平静,“你若和我扯上关系,只会被牵连。”
“可你是我夫君——”
“那是假的。”谢无妄打断她,脚步没停,“姜璃,戏演久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姜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握紧手里的令牌,木头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雾气渐渐散了。
天光大亮,前方出现一条官道,路上有稀稀拉拉的行人,大多背着包袱,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那是青霄仙门的方向。
谢无妄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给姜璃。
“药。”他说,“每日一粒,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灵气波动,仙门的测灵盘就察觉不到你的异样。”
姜璃接过,攥得很紧。
“夫君,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谢无妄说完,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那枚草戒指,拉过姜璃的手,套在她无名指上。
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紫光。
“戴着,别摘。”他说,“必要的时候,它能救你的命。”
姜璃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喉咙发堵。
“夫君……”
“走了。”
谢无妄转身,没回头,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姜璃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直到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
【临时共生状态已解除。】
【当前黑化值:89%。】
【好感度:—70。】
姜璃深吸一口气,把瓷瓶和令牌收好,跟着人群,朝青霄仙门走去。
青霄仙门在山里。
山很高,云雾缭绕,看不见顶。山脚下立着巨大的石碑,刻着“青霄”两个大字,铁画银钩,气势磅礴。
石碑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来参加入门大选的年轻人,有男有女,大多十五六岁,穿着粗布衣服,眼里带着期待和忐忑。
姜璃排在队尾,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队伍移动得很慢。
前面不断传来哭喊声和呵斥声——
“灵根驳杂,不合格,下一个!”
“经脉堵塞,回吧!”
“年龄超了,走走走!”
被刷下来的人垂头丧气地离开,通过的人欢天喜地地往山上跑。
轮到姜璃时,已经是午后。
负责登记的是个年轻弟子,穿着白衣,脸色不耐烦。
“名字?”
“姜璃。”
“年龄?”
“十八。”
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皱眉:“十八才来?伸手。”
姜璃伸手。
弟子握住她手腕,一丝微弱的灵气探入,在她体内转了一圈。
姜璃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那股灵气在经脉里游走,像一根冰冷的针,所过之处,谢无妄给的药力被激发,化作一层薄薄的膜,把她的经脉包裹起来。
弟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奇怪……”他嘟囔,“灵气波动这么弱,但经脉又这么通畅……”
“师兄,有问题吗?”姜璃小声问。
弟子看了她一眼,松开手。
“算了,上去吧,去测灵台。”
姜璃松了口气,快步上山。
山道很长,青石板铺就,两旁是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越往上走,灵气越浓,呼吸间都带着清冽的草木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巨大的广场,白玉铺地,中央矗立着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闪着淡淡的光。
这就是测灵台。
通过初试的人都在这里等着,大约百来人,站成几排,交头接耳,神色紧张。
姜璃找了个角落站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喂,你。”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姜璃抬头,是个穿锦袍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长得眉清目秀,但眼神倨傲,正斜睨着她。
“有事?”
“你刚才在山下,是不是给了守门弟子什么东西?”少年压低声音,眼神不善,“我看见他放你上来了。”
姜璃心里一紧,面上却平静。
“没有。”
“没有?”少年冷笑,“我明明看见——”
“肃静!”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广场瞬间安静。
姜璃抬头,看见测灵台前的高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白衣,墨发,腰佩长剑。
是沈玉疏。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玉雕,眉眼清冷,目光淡淡扫过台下众人,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低下头。
姜璃也低下头,心跳如雷。
她记得系统任务——接近沈玉疏,降低他的黑化值。
可现在,他就在眼前,她却不敢看。
“今日复试,测灵根,分品级。”
沈玉疏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天、地、玄、黄四品,玄品以上可入内门,黄品入外门,不入品者,回。”
他说完,退后半步。
一个中年修士上前,手里拿着名册,开始点名。
“李青山!”
“到!”
一个少年跑上去,把手按在第一根石柱上。
石柱亮起,光芒很弱,黄色。
“黄品,木灵根,过。”
少年松了口气,欢天喜地下去了。
“王翠花!”
“到!”
……
测试进行得很快。
大多数人都是黄品,偶尔有玄品,引起一阵惊呼。地品至今没有,天品更是传说。
很快,轮到那个锦袍少年。
“赵明轩!”
少年昂首挺胸走上去,把手按在石柱上。
石柱骤亮!
青色光芒冲天而起,足足三丈高!
“地品!风灵根!”
中年修士声音都变了。
台下哗然。
“地品!是地品!”
“赵家果然出了个天才……”
“羡慕死了……”
赵明轩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向沈玉疏。
沈玉疏却连眼皮都没抬。
赵明轩脸色僵了僵,悻悻下台。
测试继续。
“姜璃!”
姜璃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包括沈玉疏。
她走到第一根石柱前,伸手,按上去。
冰凉。
石柱毫无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没反应?”
“废灵根?”
“不会吧……”
姜璃手心出汗。
她能感觉到谢无妄给的药力在消退,石柱的探测之力像潮水一样涌进她体内,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只有她能听见的碎裂声。
是药力形成的膜,破了。
石柱骤亮!
不是黄色,不是青色,是金色!
刺眼的、灼热的金色光芒,从石柱底部炸开,瞬间冲上十丈高空,把整个广场映得一片金黄!
“天、天品?!”
中年修士失声惊呼。
台下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着那根发光的石柱,看着站在金光里的姜璃,像见了鬼。
沈玉疏终于抬起了眼。
他看着姜璃,目光很静,很深,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天品,金灵根,过。”
姜璃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收回手,金光渐渐消散。她低着头,快步下台,能感觉到沈玉疏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像有实质,烫得她后背发麻。
测试很快结束。
百来人,最终通过复试的只有三十七个,其中天品一个,地品一个,玄品五个,其余都是黄品。
中年修士宣布结果,安排新弟子去领取物品,分配住处。
姜璃被单独留了下来。
“姜璃,”沈玉疏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跟我来。”
姜璃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跟上。
沈玉疏带她离开广场,沿着山道往深处走,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庭院前停下。
庭院很雅致,青竹掩映,流水潺潺,门上挂着匾,写着“静心苑”。
“这是你今后的住处。”沈玉疏推开院门,“天品弟子,可独居一院。”
姜璃愣住。
“我、我一个人住?”
“嗯。”沈玉疏走进院子,在石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坐。”
姜璃战战兢兢坐下,没敢碰那杯茶。
沈玉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的灵根,有问题。”
姜璃心脏骤停。
“仙、仙君何意?”
“天品金灵根,千年难遇。”沈玉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但你身上的灵气波动,很弱,弱到不像天品。”
他抬眼,目光如刀。
“你在隐藏什么?”
姜璃手心全是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玉疏也不急,慢慢喝着茶,等她回答。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良久,沈玉疏放下茶杯。
“不想说,便不说。”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放在桌上。
“这是固本培元的丹药,每日一粒,可助你稳固灵根。”
姜璃看着那个瓶子,没动。
“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沈玉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看着她眼睛,“我是在帮我自己。”
“什么……”
“你的灵根,对我有用。”
沈玉疏说完,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明日辰时,来听雨轩找我,我教你引气入体。”
“记住,别迟到。”
他推门离开。
院子里只剩姜璃一个人。
她坐在石桌前,看着那杯凉透的茶,看着那个白玉药瓶,看着无名指上泛着紫光的草戒指,脑子里一片混乱。
然后她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接触目标沈玉疏,黑化值读取中……】
【当前黑化值:89%。】
【好感度:0。】
【触发支线任务:接受沈玉疏的教导,成功引气入体。】
【任务奖励:积分50点。】
【失败惩罚:无。】
姜璃苦笑。
她拿起药瓶,打开,倒出一颗丹药。
丹药圆润,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药香扑鼻。
她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舒服得她几乎要喟叹出声。
但下一秒,那股暖流突然变得滚烫,像有火焰在经脉里燃烧!
姜璃痛呼一声,摔倒在地,蜷缩起来。
好痛……
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在刺,在搅动她的经脉……
她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快。
然后有人推门进来,蹲在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腕。
是沈玉疏。
他去而复返。
“果然……”他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的经脉里有别的东西。”
姜璃痛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抓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
沈玉疏面不改色,另一只手按在她丹田,一股清凉的灵气渡入,压制住那股暴走的药力。
疼痛渐渐消退。
姜璃瘫在地上,浑身冷汗,像从水里捞出来。
沈玉疏扶她坐起来,看着她苍白的脸。
“你体内有魔气残留。”他说,语气很淡,“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丹药的药力与魔气相冲,才会如此。”
姜璃心脏狂跳。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玉疏看着她,目光很深,“那这枚戒指,你也不知道?”
他抬起她的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草戒指。
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紫光。
魔气森森。
姜璃哑口无言。
沈玉疏松开她的手,站起身。
“明日辰时,别迟到。”
他说完,转身离开。
这次真的走了。
姜璃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手上的戒指,看着桌上的药瓶,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浑身发冷。
然后她听见了心声。
不是沈玉疏的。
是谢无妄的。
很轻,很模糊,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但确实是他:
【……戒指……在动……】
【她出事了?】
姜璃猛地抬头,看向院墙。
墙头上,蹲着一只黑猫。
瞳孔幽绿,正静静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