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她主动收拾碗筷。
顾深寒要帮忙,她说“不用”,他就没坚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洗盘子。沈晚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不重,但存在感很强,像冬天里的暖手宝,你知道它在那里,就没办法忽略。
“你会做饭吗?”他问。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煮泡面算吗?”
他没说话,但沈晚柚从洗碗池的不锈钢反光里看到他在笑。嘴角微微弯起来,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带着一点宠溺的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以后我做饭。”
她关掉水龙头,转身看他:“你不用特意照顾我。”
“不是照顾。”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是我自己也要吃。一个人做饭没意思,多个人正好。”
他说“多个人正好”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但沈晚柚听出了那个“正好”的分量。
不是正好。
是等了很久。
洗完碗,她拖着行李箱去了书房——就是那间她选中的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房间和上次看的时候不一样了。床单已经铺好了,浅蓝色的,和沙发上的毯子同色系,看起来很软。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暖黄色的,插头已经插好了,她按一下开关就能亮。窗帘换成了遮光的,深灰色,拉上之后应该会很暗,适合睡觉。
最让她意外的是书桌。
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套考研资料,是她还没买的那套真题——她之前在网上看了好几次,觉得有点贵,一直没下单。资料旁边放着几支笔,黑色的,百乐的,和她高中用的一模一样。笔帽上贴着小标签,空白的那种,可以写名字。
她转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淡,但眼神一直在看她,好像在等她的反应。
“网上查了你目标院校的参考书目,”他说,“这套是去年真题,你先做做看。笔是顺手买的,不知道你用不用得惯。”
沈晚柚站在书桌前,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套资料的封面。
纸质的触感很光滑,是正版。她翻开第一页,看到里面排版清晰,题目旁边还留了充足的空白写答案。
她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来。自己查资料,自己定计划,自己解决问题。她不需要别人帮忙,也从来没人主动帮过她。
高中的时候,她一个人去参加竞赛,一个人准备保送材料,一个人填高考志愿。大学的时候,她一个人转专业,一个人找实习,一个人决定考研。
她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执行力强,什么事都能搞定。
但现在有一个人,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不是因为她做不到。而是因为他想让她轻松一点。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小,带着一点鼻音。
“不用谢。”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语气很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她点头。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晚柚。”
“嗯?”
他背对着她,沉默了两秒。走廊的灯在他身后打出轮廓,肩膀很宽,背影看起来很稳。
“你住在这里,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这不是合作,也不是施舍。”
他顿了顿。
“这是我家。也是你家。”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很轻,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晚柚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套考研资料的封面。
心跳很快。脸很热。脑子很乱。
她低头,打开那套资料的第一页,拿起一支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沈晚柚,你完了。”
她好像真的开始喜欢这个人了。
她坐下来,把资料翻到第一套真题,想试着做几道题冷静一下。但看了三遍题目,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脑子里全是他的话。
“这是我家。也是你家。”
她把笔放下,趴在书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把资料合上,放好。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去试了试床垫的软硬——不软不硬,刚好是她习惯的那种。
床头柜上除了台灯,还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她拿起来看,是一个白色的笔帽,百乐的,上面贴着一个已经发黄的标签,写着“顾深寒”三个字。
和高中时他递给她那支笔上的一模一样。
不——就是那一支。
她把笔帽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然后轻轻放回原处,关掉台灯,躺进被子里。
被子上也有淡淡的松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小声说了一句:“顾深寒,你真的很过分。”
过分到让她没办法假装不喜欢他。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整间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开始,她要在这里生活了。
和一个等了她七年的人。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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