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看见镜中的自己面无表情,正缓缓抬起左手。
那只手穿过镜面,先是指了指这面小镜子,随后做了一个割手指的动作,最后缓缓地垂下。
这诡异的情景让林夏心头剧震,但她莫名地却又有些不同寻常的冷静。
或许是因为父亲身亡,母亲自杀,亲朋好友的疏远,当经历了人生的低谷绝境以后,反而是让她有了超乎常人的勇气。
何况这段时间她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可怕的幻觉,早已经有了足够的抵御能力。
她忍住毛骨悚然的感觉,想起来十二岁生日那天,父亲精神彷徨地回到家,和母亲关上门说了半天话,隐隐地传出了争吵声。
林夏有些不放心地前去询问,两人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没事人一样出来给她继续庆祝生日切蛋糕。
她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却不料几日后父亲在某个公司的天台坠楼身亡。
最后警察查到,他身为政府官员,私下里有贪污受贿的行为,被定性为畏罪自杀。
但林夏知道,这些都是污蔑,她和母亲是父亲最亲近的人,对他的人品性格最是了解。
父亲性情正直刚正不阿,若是他有这种心思,早就不会只在当时的位置上了。
何况家里到底有没有钱,有没有靠着父亲背地里的违法手段发财,她就算只是个孩子也是能感受出来的。
只可惜最终经过所谓的调查,认为她父亲贪污受贿证据确凿,自杀的原因就这样被直接捶死,无人相信他可能是清白无辜的。
亲戚朋友邻里邻居都开始远离孤立他们,学校里林夏也被风言风语所包围,母亲不得已带着她换了个城市居住。
她们用手头最后的一点积蓄买下了这栋老式两居室,林夏也是靠着勤工俭学,顺利读完了高中和大学,生活过得简简单单,也慢慢地开始步入正轨。
只是偶尔半夜里听到母亲在房间内的啜泣声,林夏都只能怔怔地站在她的房门口不敢打扰。
她知道母亲心底里藏着一些秘密,但她每次询问都会被母亲严厉的打断。
想要为父亲查明真相,没有背景的母女两人谁也做不到。
甚至于母亲严令禁止她去调查当年的事情,她无数次喃喃道:“没办法,我们斗不过的,真的斗不过,你爸爸说过,只要我们母女两人好好地活着,活着就够了……”
她像是在劝说林夏,也像是在劝服自己。
但明明嘴里说着这样的话,母亲却还是和父亲一样走了。
临死前那天,她就和往常一样为林夏收拾房间,买菜做饭。
下午在公司的时候,林夏还接到她的消息,让她回来的时候顺路去超市买一瓶鲜酱油,因为家里烧菜的酱油快见底了。
等到她到家以后,却发现家里静悄悄的,平日里总在厨房间忙碌的母亲此时却不见人影。
她四处寻找,打开了母亲卧室的房门,看到了她床头柜上一瓶散落的安眠药,和已经躺在床上早已不省人事得母亲。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医生就当场对林夏摇了摇头。
林夏报了警,甚至给警察看了下午母亲发的短消息。
一个想要自杀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提醒她去买酱油,厨房间案板上也还放着解冻的鱼和正要被清洗的蔬菜。
但警察最后查到原来她的母亲常年抑郁,一个重度抑郁的病人难免会因为突然的想不开而离世。
林夏没有作声,默默地接受了这个说辞,就和当年她接受父亲畏罪自杀,意外坠楼的结案陈词一样。
自杀和意外同时出现在一份报告里,显得那么草率且自相矛盾得可笑,却又压根没有人提出质疑。
从那一天开始,林夏就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在和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博弈。
对方权势滔天,要她全家生就生,死就死。
而她之所以能活下来,或许就是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母亲多年来守口如瓶,救了她一命。
所以她从不怕鬼怪幻觉,因为这个世界,人可能比鬼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