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秀香警惕地将花儿藏在身后,摆出一副“有事冲我来”的架势,顶住内心的压力,看着来人。
“陆首长还有事?”
陆霆深看出她眼中的防备,收敛起眼眸的冷意,放下身段冲她鞠了一躬:“谢谢你,救了我的母亲。”
程秀香被他的举动吓得后退两步,首长竟然对她鞠躬,太荒唐了。
还不等她开口,陆霆深拿出三张钱票,三十块。
“钱你收着,算是感谢费。”
程秀香推辞:“这钱我不能收。”
她觉得自己只是将人送到医院照顾了一会儿,谈不上给钱,对她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
陆霆深看出她眼中的固执和坚持,只好收起钱,提议:“那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
程秀香想起住处的混乱,果断拒绝。
“最近不太平,你们独自回去有危险。外面逃窜的,都是杀人犯。”
一句话把程秀香唬住,她也担心遇到不测,半推半将就地点头。
就这样,她牵着花儿在前面走着,陆霆深在后面跟着,没有任何交流。
但陆霆深帅气的外表和笔挺的身姿,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程秀香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众人审视的对象。
这些目光攻击性很强,程秀香被盯着浑身难受,也只能忍着。
走了半个多小时,程秀香在一处桥洞下停住脚步:“我到了。”
陆霆深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并没有发现附近有房子。
“花儿,你把菜拎过去。”
在程秀香的指挥下,花儿双手捧着菜,艰难地走到一个简易灶台前。
陆霆深这才注意到,桥洞里的摆设。
墙根下,铺着一张薄薄的草席,旁边是叠放整齐的一床小被子,为了遮挡晚上的风,旁边还堆砌着凹凸不平的石头。
移动视线,那简易灶台完全是用砖头堆砌的,上面架着的锅,甚至是随手捡来别人不要的。
锅型往里凹,完全不能称为“锅”,就是一件破烂。
可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却被程秀香打理成生活用品。
她们竟然住在这种地方。
陆霆深拳头攥紧,心头涌上愧疚的巨浪,内心谴责自己的不作为。
明明她勤快干活利索,几乎找不到任何缺点,也知晓她的悲惨遭遇,却还是任由母亲和妹妹将她们逐出去。
完全没有考虑过她们即将面对的生活酷刑。
像她这种没有文化和特长的女人,很难在首都找到工作。
现在她还能靠着手上的余钱撑一段时间,等到彻底没钱了,她们就要沦落成街边乞讨的乞丐。
陆霆深堵得慌,特别对上程秀香那故作坚强的眸子,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程同志,跟我回去吧。”
思虑许久,陆霆深沉声开口。
“回去做什么?”
程秀香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想起陆肖燕那双冰冷的眼睛,至今耳畔还回响着那些尖酸刻薄的话。
她不是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继续照顾军儿,工钱照旧。”陆霆深喉结上下一动,眸中的光芒暗了几分。
程秀香嗤笑一声,用陆肖燕的话回击:“我是个肮脏的乡下人,奶不干净。军儿小少爷那么高贵,我高攀不起。”
“程同志!”
陆霆深的额头青筋暴起,他想反驳,看到程秀香那受伤的表情后,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而且,我名声不好,待在陆家只会给你们蒙羞,被人戳脊梁骨。”程秀香不打算放过他,继续说着。
“陆首长,没别的事情就走吧,我还要给花儿做饭吃呢。”
说着,程秀香不再理会他,走到“灶台”前,手脚麻利地择菜,将他视作空气。
她越是这样平静,越让陆霆深饱受良心的审视谴责。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不顾男女之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拽起来。
她的手腕是如此纤细,细到能摸到骨头,这还是在陆家养了半个月的状态。
“跟我回去。”
程秀香脾气上来,觉得这个男人很没礼貌,哪管他的身份,不耐烦地甩开。
她嘴角噙着一抹极度讽刺地笑,一双乌黑的眼睛凝视着他质问:“陆首长,你把我当什么了?”
“狗吗?还是随意扔弃的物品?”
“对,我很缺钱,我想活下去。但不代表,我丢弃了作为人的尊严!”
陆霆深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过于粗鲁,扯了扯身上的军装,冷静地道歉:“对不起,我替她们给你道歉。”
程秀香愣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见面前一脸愧疚的男人,证实自己没有听错。
这位高高在上的陆首长,竟然给她这个乡野村妇道歉。
“回去之后,我会好好和她们说。以后,你只要做好本职工作。”
陆霆深彻底放下身段,尽管他还在怀疑程秀香的真实目的,但此刻他只帮理不帮亲。
随后,他看向缩在角落的花儿:“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漂泊不安全,回陆家稳定一点。”
“就算你不想去,也要为孩子着想,不是吗?”
提起孩子,程秀香的心跟着牵动,看着怯生生的花儿,她紧咬着下唇陷入犹豫之中。
没等她回答,陆霆深走到花儿面前,将她抱起来。
奇怪的是,花儿并不反感他,甚至贪恋着他身上的温暖,双手主动圈住他的脖子。
程秀香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幅突兀的画面,说不出一句话。
细看,他们两人眉眼间有相似之处,特别是眼睛,都很亮,亮如黑夜中的火光,给人指引方向。
“花儿,快下来!”
程秀香瞪大眼睛,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你身上脏,弄脏了陆首长的衣服!”
花儿恋恋不舍地抱住陆霆深,显然不想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反抗母亲,她实在太贪恋父亲的怀抱,感觉被陆霆深抱着很舒服。
如果,能一直被抱着就好了。
“没事,衣服脏了可以洗。”
陆霆深不在意地捏了捏花儿的脸颊,原来小孩子的脸蛋可以这么软,萌化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