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公馆内，顶层书房内钢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声响。
齐锦昱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低头批阅手里的并购案文件。
他穿着质地考究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腕。
书桌右上角的红木盒子里，还摆着他今天刚拍到的藏品，那块来自大晟朝皇室的令牌。
书房门被人推开。
齐锦扬大步走进来坐到真皮沙发上，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哥，江家那门婚事，能不能退了啊？我不想跟那个江婉婉结婚。”
齐锦昱没有抬头，视线依然停留在文件上，语气平淡。
“理由。”
“江婉婉惹事了。”
齐锦扬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
“上个月十五号滨海大道那起肇事逃逸案，开车的就是她。江家这几天正满世界砸钱压热搜找人顶罪，这种身上背着案子的女人，我娶回来干什么，给齐家抹黑吗？”
钢笔停住。
齐锦昱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片刻，他把钢笔搁下。
“退婚不可能，这门婚事是爷爷当年和江家老爷子亲自定下的。齐家百年基业重的是信诺，你要退婚，爷爷那里不好交代。”
“也不能为了守信就这样嘛，什么年代了，自由婚姻好不好？”
齐锦扬急了，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而且你是不是没关注，江婉婉是个假货。江家前阵子刚把亲生女儿接回来，这事儿圈子里早就传开了。”
“江婉婉连江家的血脉都不是，凭什么占着齐家未婚妻的位置？爷爷当年定的是江家千金，可没说要娶个占着别人身份的冒牌货。”
这番话倒是有几分逻辑。
齐锦昱靠向椅背，修长的手指交叠。
商业联姻讲究名正言顺，血统不正，契约的根基就不稳。
“既然不是江家的亲生女儿，齐家可以不认。”
听了这话，齐锦扬刚要高兴，就听见了下一句。
“那让江家把亲生女儿嫁过来吧。”
齐锦扬愣在原地，半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哥你疯了吧……听说江家那个真千金在乡下长了二十年，好像连高中都没读完。这种乡下丫头娶回来，我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抬头？”
齐锦昱眉头微蹙，对弟弟这种以貌取人的态度并不认同。
“出身不是她能选择的。”
他端起桌上骨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
“既然是江家的亲生女儿，理应由她来履行两家的婚约。齐家有齐家的教养和规矩，你把人娶进门后以礼相待，只要她品行端正，我们自然会护她周全，给她应有的体面。”
“可……”
“去告诉江博明，要和齐家联姻，齐家只要江家的亲生女儿。”
齐锦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至于江婉婉的事让他自己处理干净，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扯到我们家门前。”
齐锦扬知道自家大哥说一不二的脾气，自己再争辩下去也是自讨没趣。
他烦躁地踢了一脚沙发，转身出门。
书房重新恢复安静。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他的特助周岩，标题写着【荣宝轩卖家江小姐详细背景资料】。
齐锦昱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鼠标指针刚要移过去，桌上的手机就振动起来。
跨国视频会议的时间到了。
他顺手关掉邮件提示，戴上蓝牙耳机，将注意力转回了工作上。
那份资料就这样留在了收件箱里。
❀❀
第二天清晨。
老宅院子里的青石板半干半湿，江织雨坐在堂屋八仙桌前，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在一本旧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她在盘算着剩下的钱能怎么支援祁瑾煜。
他那身伤太重，后续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被人折磨，光靠普通的消炎药和双氧水恐怕不够，她需要去弄一些高纯度的抗生素，最好能搞到一些急救用的止血凝胶。
而且古代冬天寒冷，除了羽绒服还得准备一些便携式的取暖设备，比如太阳能充电的暖手宝和自发热的护膝之类的。
至于食物方面，压缩饼干吃多了伤胃，她打算买些真空包装的熟食，还有各种复合维生素片。
正写着，放在桌角的手机响了起来。
江织雨放下笔接通电话。
“喂，是江织雨同学吗？”
“是的，我是。”
“我是沪大教务处的老师，请你立刻来一趟学校行政楼602办公室。”
江博明昨晚的威胁还在耳边，她知道江家的报复来了。
一个小时后，江织雨推开了行政楼602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教务处主任王晓萍坐在办公桌后，旁边站着江织雨的辅导员李老师，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王主任您好，您找我。”
江织雨走上前站定，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
王晓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A4纸，顺着桌面推到她面前。
“江织雨同学，鉴于你近期多次无故旷课，并在校外参与不良社会活动，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经校委会研究决定，给予你开除学籍处分，签字吧。”
江织雨垂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意料之中的被退学，江博明的动作倒是挺快。
“王主任，我的出勤率在系里排前三，每节课都有签到记录。至于不良活动，我只是晚上去便利店兼职赚生活费，如果是因为江家……”
“别扯那些没用的！学校的决定是综合考量的结果。”
王晓萍粗暴地打断她。
辅导员李老师轻咳一声，上前打圆场。
“织雨啊，那个……你别固执己见。你平时在学校独来独往，和同学关系也不融洽，前几天还有同学举报你在宿舍偷东西……”
江织雨转头看向李老师，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的荒谬感。
“李老师，我从来没有偷过东西。而且，我是班里的班长，怎么会和同学关系不融洽？您为什么也要颠倒黑白？”
李老师被问得有些尴尬，避开了她的视线。
王晓萍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杯子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江织雨，你怎么跟老师说话的，就凭你现在的态度，开除你一点都不冤！”
面对两位老师的联合施压，江织雨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她知道在这个房间里，讲道理是没有用的，所以也懒得再废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按下播放键。
昨天在碧水湾别墅里，江博明那句“你学校那边的处分通知明天就会下发，没有江家，你连大学都读不完”清清楚楚地回荡在办公室里。
录音播完，江织雨挺直了脊背。
“王主任，您猜这份录音如果发到教育局的举报信箱，或者沪大校友群，会有什么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