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章越说越激动,就好像是很愤怒的样子。
而岳飞这时候更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完全没想到万俟卨会说出这种话来,他不是奉秦桧的命令过来的吗,不应该是来处死自己的吗?
怎么现在跑到自己的面前,冲着自己说了这么一大堆的话,这在岳飞看来,跟见到鬼其实没什么区别了。
而宋章却不在意岳飞的想法,此时的他完美地代入了角色。
将万俟卨这个身份对岳飞的关切,用一种极其艺术的手段表达了出来,也在短时间之内拉近了自己和岳飞之间的关系,最起码在万俟卨自己看来是拉近了。
完全不给岳飞开口说话的机会,继续自说自话。
“所以,岳少保,您还在这里等什么?等咱们那位官家良心发现,还是等金人被打退了,他给您摆庆功宴?”
“别傻了!”
“他现在之所以还没杀你,只是因为杀了你的代价太大,他承受不起!”
“可只要外面风头一过,金人再一施压,您信不信,他第一个要杀的,还是您岳鹏举!”
“因为在他眼里,您就是一根卡在他喉咙里的鱼骨头,一天不拔掉,他就一天不得安生!”
“但是,我有个方法可以保你不死,甚至还可以外出去领兵对抗金兵,你愿意不愿意,只不过这个计划需要你们配合我。”
将威胁性说到最大,宋章这时才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跟岳飞合作,让他配合自己,只有这样子,宋章才能营救他们出去,才能让赵构破大防。
岳飞听完宋章这番话,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的波动。
但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绝对不在少数,因为,他完全没有搞明白面前的这个人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御史台官员,听从秦桧的命令到来的人,居然是他们的友军吗?
想到这个想法,岳飞甚至都觉得有些可笑,但看着这家伙刚才的那些表现又不由得他不信。
在思考了许久后,岳飞这时才再度开口:“你需要我们如何配合?”
宋章心头一喜,知道有戏。
他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已经彻底打消了岳飞对于他的疑虑,只不过他还是有所顾虑,才会做出这一副模样。
他快步走到了岳飞的跟前,压低声音说道:“我需要一份名单。”
“名单?”
岳飞眉头一皱,感觉到了不对劲,看样子面前这家伙的狐狸马脚要露出来了。
“对,一份岳少保您在军中的亲信名单。”
“必须得是那些亲信之中的亲信,我有一些事情需要他们的配合,才能够造成足够的压力,逼迫皇帝放人。”
宋章接下来的计划是少不得军中有人得配合他,而且在军中的地位还得高一点。
所以他必须得从岳飞这里得到一份名单,好去联系那些岳飞在军中的旧部。
“放肆!”
这番话一出口, 一旁的岳云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来。
还挂在他身上的铁链直接就被拖得发出声响,使得牢房里的两人不由得看向了岳云。
此时的岳云却是怒火中烧的模样,他怒视着宋章,那个眼神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家伙吃掉一样:“万俟卨!你果然不安好心!套了我们半天话,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想要我父亲的军中亲信名单?你是想替秦桧那狗贼,将我岳家军的忠勇将士一网打尽吗?”
岳云越说越是生气,仿佛完全压抑不住内心愤怒的情绪,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秦桧那边想出来的阴毒计策。
就是奔着他们岳家军的忠义之士。
岳飞听着自己儿子的话,看向宋章的目光也变得冷冰了几分。
是啊,一个奉秦桧之命来探监的人,开口就要军中亲信名单。这不是想罗织罪名,将主战派的中坚力量连根拔起,还能是什么?
他就不他就不该对面前的这个家伙有希望,回想起之前自己抱有希望的想法,岳飞不由得自嘲。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宋章,面对岳家父子的不信任,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行了行了,收收你那套把戏。”
宋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看着满脸怒火的岳云,丝毫没有要害怕他的意思。
“我说岳大公子,你是不是在这大牢里关久了,脑子也关傻了?”
“你!”
岳云被骂得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家伙被他戳穿了计策,居然一点都不慌乱,甚至还敢反过来辱骂他。
“我什么我?”
宋章心中非常的明白,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步,一旦让步的话就没办法达成自己的计划了。
“你们父子俩现在是什么处境,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外面还有秦桧那条老狗,天天变着法儿地想要把你们往死里整!”
“我要杀你们,还需要费这功夫?还需要跑到这臭气熏天的大牢里,跟你们演这么一出忠臣义士的戏码?”
话说到这里,他又抬手指了指牢门外。
“我若是真想替秦桧办事,今天带过来的就不是这张嘴,而是一壶鸩酒,或者三尺白绫!真以为在这个地方弄死你们两个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我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用得着在这儿,费尽心机地套你们一份所谓的亲信名单?难道你不觉得是多此一举吗?”
宋章的话,直接就让满脸愤怒的岳云哑口无言,他想反驳面前这家伙的言语,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对方说的,句句在理,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说的,全都是他的词啊!
确实,以秦桧如今的权势,想在大牢里弄死他们父子,制造个意外,简直易如反掌。
何必多此一举,派个人来演这么一出蹩脚的反间计,只为了一份名单?
见岳云哑口无言,宋章这才将目光重新转向岳飞,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岳少保,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我要这份名单,不是要害他们,而是要救他们,更是要救你们父子!”
“如今朝堂上看似主战派占了上风,陛下不敢贸然杀你,但这只是暂时的,金人那边一旦缓过劲来,或者金兀术再施加压力,你信不信,第一个被推出来当替罪羊平息金人怒火的,就是你岳鹏举!”
“我需要你这些亲信,配合我进行我要做的计划。”
岳飞沉默着,目光在宋章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他这番话的真伪。
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岳飞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朝着宋章来了一句:“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