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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了?

次日。

前厅。

秦氏正和沈昭衍商量沈柔柔一个月后的及笄礼。

柔柔身子弱,好不容易熬到了及笄礼,这是侯府上下最重要的事了,万万不能耽误了。

再说了,柔柔还没说亲呢。

“……柔柔身子弱,礼数上不能亏待了,我让人从江南订了云锦,给她裁两身新衣裳。”

秦氏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礼单,一页一页地翻着。

“及笄礼那日,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要请来,可不能让人看轻了柔柔。”

沈昭衍坐在一旁,翘着腿,端着茶盏,语气不咸不淡的:“娘,旁的倒好说,只一样……”

“沈昭宁可别在柔柔的及笄礼上闹出什么乱子来。”

秦氏翻礼单的手顿了顿。

“她那性子,娘也不是不知道。”沈昭衍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她敢在外面瞎闹了三天三夜不回来,谁知道心里存了什么怨气。”

“柔柔的及笄礼是一辈子的大事,万一她当场给柔柔难堪,我们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秦氏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昭宁不至于……”

“不至于?”沈昭衍冷笑一声,可不信沈昭宁的为人,“她回来那一身血,不就是为了吓唬柔柔吗?”

“柔柔本就身子弱,被她吓得心悸到现在还躺在床上。”

“娘,她这人从小就心思重,你不防着点,回头出了事,哭都来不及。”

秦氏没再接话。

她低着头,手指在礼单上来回摩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

“不怎么办,直接把她关起来就行了。”

先关她几天几夜,除了给柔柔试药,哪里也不许去。

秦氏犹豫了一下:“这……传出去会不会……”

“传什么?”沈昭衍挑了挑眉,早就想好对策了,“我们就说她病了,很合理吧?”

秦氏没说话,但也松动了。

“娘,你且放宽心,关她几天几夜罢了,又不会死了,等礼数周全了,宾客散了,再放她出来也不迟。”

秦氏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就这么办吧。”

沈昭宁站在门口。

其实,她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但没有人注意到她。

秦氏和沈昭衍说话的声音不小,每一句她都听见了。

她想说,她不会在沈柔柔的及笄礼上闹的。

她从来就没闹过。

昨天那身血也不是为了吓唬沈柔柔,那是她自己的血。

但她张了张嘴,却觉得脑子钝钝的,只要一想事情,后脑勺那个窟窿就隐隐发胀。

于是,沈昭宁什么都没说,只是喊了一声:“娘。”

秦氏和沈昭衍同时噤了声。

两人转过头,在同一时间换了一副面孔。

秦氏把方才那点迟疑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层淡淡的不满,似乎觉得她在偷听。

沈昭衍则是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眼神里带着提防。

“昭宁,你来了,什么事吗?”秦氏问。

沈昭宁走进前厅,脚步还是僵的,“娘,我想拿回我的长命锁。”

刹那间,空气安静了一瞬。

“长命锁?”沈昭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多了一丝不满,“你没病没灾的,要那个做什么?”

沈昭宁说:“那是我的东西,是娘亲手给我戴上的。”

秦氏的眼神变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接话。

沈昭衍先开口了:“娘,我就说她会闹吧,昨天回来就阴阳怪气的,今天又来这一出。”

“柔柔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她倒好,趁这时候来讨东西,安的什么心?”

秦氏听后,脸色沉下来了,“昭宁,什么你的我的?一把长命锁而已,你还翻起旧账来了?”

“柔柔身子不好,戴个长命锁压压惊怎么了?你是做姐姐的,让着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吗?

沈昭宁听着这句话,觉得耳熟。

四年前,秦氏从她脖子上解走长命锁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

四年了,一个字都没变。

“就是。”沈昭衍接过话头,目光冷冷的,“柔柔这阵子身子时好时坏的,还被你吓了一场,你这时候跑来要长命锁,不是存心给她添堵是什么?”

“沈昭宁,你闹够了吗?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了?”

恶毒。

她要回自己的东西,就是恶毒。

沈昭宁想,她要是真的恶毒就好了。

她要是真的恶毒,四年前就不会让沈柔柔进她的院子。

她要是真的恶毒,就不会替沈柔柔试了四年的药。

她要是真的恶毒,就不会一个人沿着官道往回走,走到天黑,走到死。

可她不是。

她什么都没做过。

她只是想要回自己的长命锁。

“我没闹。”

“你还说没闹?”沈昭衍猛地站了起来,茶盏在桌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柔柔病在床上起不来,你跑来要长命锁,不是闹是什么?”

“娘都说了等柔柔身子好了再说,你非要现在拿,你什么意思?”

其实,这句话沈昭宁也听过很多遍了。

每次她去找秦氏要锁,秦氏都是这句话,后来她就不问了。

“行了行了。”秦氏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隐隐的不耐烦,“昭宁,你现在给我消停点。”

“柔柔的及笄礼就在一个月后了,府里上下忙得不可开交,你不帮忙就算了,别在这时候添乱,回你的院子呆着吧。”

沈昭宁站在原地,只觉得百口莫辩。

“……是。”

她转身往外走。

脚步很沉,踩在地砖上闷闷的。

身后传来沈昭衍压低了的声音,大概是又在跟秦氏说怎么防着她。

走出前厅的时候,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膝盖磕在门框上。

闷闷的一声,但不疼。

她扶着门框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灰淡淡的尸斑从袖口下面露出来一点,颜色比昨天更深了。

她忽然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

一个月。

她还有一个月。

仔细算算,刚好和沈柔柔的及笄礼是同一天。

沈昭宁站在回廊上,头顶是阴沉沉的天。

院子里有丫鬟路过,看见她,远远地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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