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繁枝被吓得身体一颤,墨汁被溅起,溅得她衣袖和脸上都是墨汁。
抬手一擦,在脸上晕开一片墨渍,狼狈万分。
她克制着情绪,继续研墨。
看她这平静毫不在乎的样子,段无言心中怒火更盛。
一把掐住了凌繁枝的下巴,“你装什么毫不在意?又是发毒誓又是跟林家议亲的,本侯还以为你真不在乎呢。”
想到今日凌玉叶拒绝他,说:“对不起,侯爷,我不想让姐姐难过。”
他便怒不可遏。
凌繁枝吃痛,红了眼眶,“侯爷到底想做什么!自己求娶不成,就要迁怒于无辜之人吗!”
段无言听笑了,“无辜之人?你无辜?”
“你真当本侯什么都不知道吗!”
倘若不是凌繁枝从中作梗,凌玉叶怎会不答应这门婚事。
凌繁枝用力挣开他的手,险些身体不稳,后退了两步。
她抬起眼眸,“我与林家公子已定下婚期,就在下个月。”
“不管侯爷信不信,我对侯爷没有半分心思!至于玉叶为何不愿意嫁给侯爷,我想侯爷应该找找自己的原因。”
“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谁会想嫁给一个亲手杀死过自己的人!
她还没疯!
段无言听见这话,眼底闪过一抹惊愕,但很快恢复如常,心中更多了分怒意。
轻嗤一声道:“这么快跟林清言定下婚期了?勾引男人倒是有一套!”
尖锐的话语一出,凌繁枝脑子一嗡,那一瞬气到身体发麻。
她极力保持着冷静,冷声道:“我与林家公子早已相识,即便没有侯爷,我也会嫁给他。”
但这话落在段无言耳中却有些可笑,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带着几分讥讽,幽幽开口:“是吗?”
“这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抬手抚上凌繁枝的脸颊,用力地擦去她脸上的墨痕。
凌繁枝吃痛狠狠推开了他。
撞翻了桌边的茶盏,碎了一地。
“不管侯爷怎么想,我不喜欢侯爷就是不喜欢侯爷!也从未想过要嫁给侯爷!”凌繁枝语气坚定带着怒意。
她说完便想离开,却在转身之际被段无言一把拽了回来。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力道过大,凌繁枝一下摔在地上,手心压在地上的碎瓷片上,顷刻鲜血狂涌。
她痛呼一声,便立刻咬牙忍下了痛意,按住了鲜血潺潺的手掌。
段无言看到那触目惊心的鲜血,脸色一变,紧张地上前了一步。
凌繁枝却惊恐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按住手掌起身,眼眸泛红,冰冷的眼神看向段无言,“侯爷还想怎么样?杀了我吗?”
段无言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他并无此意。
移开视线,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金疮药瓶,扔到了凌繁枝怀里。
“别装可怜,本侯不吃这套。”
凌繁枝却将药瓶放到了书桌上,淡淡道:“侯爷的东西,我受不起。”
说罢,她抬步离去。
脚步坚定而冷漠。
每一步,地上都留下血滴。
看着那地上触目惊心的鲜血,段无言眉头紧锁,怎么滴了这么多血都止不住?伤口得有多深?
脑海中闪过凌繁枝坚定地说不喜欢侯爷的一幕,他心头又腾起一股怒火,压下了那一丝心疼。
处心积虑,做戏罢了!
他这样想着,一拳落在了书案上。
未曾察觉力道过大,指关节出血。
回到房中,凌繁枝唤来泠月给她包扎伤口。
手掌疼得伸展不开。
泠月见到这满手的鲜血,震惊万分,“小姐,怎么伤成这样!”
她连忙打来清水,拿来伤药,清洗了手掌的伤口后,拔掉了伤口里的细碎瓷片,才上药包扎。
凌繁枝疼得脸色发白,叮嘱道:“我手受伤的事情,别让爹娘他们知道。”
泠月愤愤不平,“小姐是被侯爷所伤?侯爷也不能太过分了吧!咱们老爷好歹也是正二品的户部侍郎!小姐何不求老爷给你做主?”
这官职可不低。
却还要受承安侯的气。
凌繁枝眼神黯然,“找爹也没用,给爹徒增烦恼罢了。”
“承安侯收复失地,全家战死,只余他一人剩了半条命回京,如此军功,载入史书,整个朝堂上谁敢对他不敬?”
“何况他如今封为承安侯,官居一品,手握五万大军,京都新贵,可不是爹能招惹得起的。”
泠月眼神黯然下来,但看着小姐手心渗出的鲜血,仍旧不平,“那他也不能对小姐动手!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小姐这伤口如此之深,今后留下难看的疤痕可怎么是好?”
凌繁枝手掌疼得发抖,安慰道:“等下个月,跟林清言成亲就好了。”
到时候段无言总该相信,自己对他没有半分心思。
说着,她起身来到桌边,取来纸笔,强忍着疼痛写下一些药材,递给了泠月。
“明日照着方子去买回来。”
别的不敢说,这手掌的疤痕她能解决。
六岁的时候,京都来了位神医,无数权贵都想让自己的儿女去拜师,但那位神医挑选弟子十分严苛。
要他们自己按照药方调配出一种解药,看看各自天赋如何。
大多数人能分辨出一些药材都算难得,要调配出解药谈何容易,她当时也不抱希望,按照方子配制解药,还不小心划伤了手。
本以为无缘当神医之徒了。
却没想到,神医从众多的解药中,挑中了她配制的解药。
还夸赞她是学医的奇才。
自此她跟着师父学医八年,四海行医,这八年间很少待在京都城。
十四岁时,师父说她可以出师了,她才回到家中。
也自那以后没见过师父和师兄姐们了。
后来嫁给了段无言,处处被他保护着,这医术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
翌日一早,泠月便按照药方将药材买了回来。
凌繁枝在房中调配起舒肌膏,只不过因为手掌受伤,诸多不便,动作很慢。
段无言在凌家前院散步,转悠了许久,竟不见下人请大夫上门,心生疑惑,凌繁枝的手竟然没请大夫。
看来伤得并不严重。
他转身要走,但远远望了一眼疏影苑的方向,又不禁攥住了手心。
随即抬步离开了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