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研将银圆用拇指食指拈起,举到齐眉的高度,让后来进来的几位客人也能看清。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板,您既然开店,肯定知道普通三年大头,嘉禾饱满,线条圆柔,没有明显标记。
您再看我这枚——”
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在嘉禾节的中间。
“看这儿,正中是不是有一个芝麻粒大的凹点圆环?这叫O版。”
接着,他指尖滑到“壹圎”的“圎”字内部。
“再看这圎的折勾和点,是不是连成了一个极小的三角?”
张研放下手,目光如炬,直视脸色开始变化的老板。
“O版,三角元。民国三年的皮,1951年新华夏沈阳造币厂的骨。
银行回收的彻底,流出来的,每一枚都是沾满了历史尘埃的珍品,您按普通三年通货价给五百?”
老板那张脸仿佛被揉皱了的卫生纸。
张研嗤笑一声,将银圆收回掌心。
“老板,您这哪儿是做生意,您这是捡漏捡到祖师爷头上,把我当棒槌了啊!”
店里霎时一静。
后来进来的几位女学生,显然也是好奇心极重,闻言立刻凑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看向张研的手,又看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老板。
老板余光扫到门口有几个同行探头探脑,额角见汗。
他没想到这年轻人是个行家,更没想到他会当众点破。
这下,不仅捡漏不成,反而可能坏了店里名声。
“咳、小兄弟,好眼力。”
老板强笑一下,试图挽回颜面,“刚才是我打眼了,没细看。
既然是O版三角元,那价格自然另说,咱们里面谈,里面谈?”
他想把张研拉进内间,私下解决。
但张研岂能让他如愿?他今天,就是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把钱和名声,一起挣了!
“别介,咱就在这明灯亮火的说吧,这物件,没三千块,免谈!”
这价格收货有点小贵,已经接近出货价了。
古董行有‘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夸张说法,就是讲究个出货慢但利润高。
收货价格高了,卖的时候就更难。
老板眉头皱起,转念一想,如果今天不解决利索这事,不但是丢人的问题,闹不好被门口那几个同行传的整个市场都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又挤出一丝笑,“老弟啊,这东西没错,版本也对,可它算不上美品啊,只是通货,我没那么高利润啊。
你也是行家,应该知道,买的贵,必然卖的高,可你开的这价,都顶天花板了。
你别急,老弟,给哥哥个面子,咱们交个朋友,两千三百块拿着,以后再拿东西来,我给你最实在的价!”
老板说着连连作揖,又递过来一张名片。
两千多块对二六年的人来说,可能就是一桌酒席,但对张研来说是一千多斤大米,他和小雪一年也吃不完。
就在他刚要答应的时候,眼角忽然扫到柜台边上一只盒子里扔着许多残破的第二版纸分钱和毛钱。
这些钱虽说残破了,但在六零年可是能去信用社换新的!
另外他听说过,黑市有些东西只收现金,手里有点钱买别的也方便。
张研将O版三角元,拍在柜台上,“行,我看老板也是个场面人,两千三就两千三了,不过我有个小条件!”
老板额头上见汗,强装笑脸,“兄弟你说,要是能办到,我绝对不打哏!”
几分钟后张研兜里揣着两千三百块,怀抱那个破纸盒走出了店门。
加上刚才卖鹰洋和铜钱的二百二,此刻他兜里总共有现金两千五百二,还有数量不详的一盒子零钱。
就在他琢磨这次带什么东西回去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麻烦您一下,我想请教个问题可以吗?”
这个清越的女声,竟然非常熟悉。
旋即张研一个机灵,猛然回头,店门外不远处,站着那几个女学生。
“就是您,耽误您几分钟可以吗?”
说话的就是其中一位。
她长发飘飘,一身原白连衣裙尽显苗条高挑。
等到张研看清她的模样,瞳孔骤然收缩。
“夏落梅,小梅,老......”
张研硬憋住了后面的话,这里是二六年,可不是阴间,怎么可能见到夏落梅。
那女孩笑着走了过来,张研看的仔细,她和夏落梅有五六分相似,但那知性的气质和清爽的微笑,却和小梅一般无二,尤其是那声音,几乎没什么区别。
女孩一愣,眉眼笑的很好看,“您认错人了吧?”
张研干尬笑笑,“那对不住了,找我什么事?”
女孩不以为意,大方的伸出手,“你好,我叫高婕,是京大新闻系的,在都市晚报实习。
我想请教一下,您刚才说那枚银圆是建国后五一年制造的,可为什么上面写着民国三年?
新华夏怎么又会造民国的银圆呢?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原来是问这事,张研紧张的神经松了下来。
“这确实不合理,但是真实历史事件。
刚建国那会儿,一些边远地区因为在民国时期深受纸币贬值的危害,始终不肯信任RMB,只接受银圆。
央行只好发行了一批正面民国三年,但背面做了暗记的银圆。
等到了五五年的时候,逐渐建立起了RMB信用,那些银圆才彻底退出流通。
银行按照面值一比一回收销毁,只有少数的还留存下来。”
几个女生认真听着,还都拿出了个奇怪的板子对着张研。
等张研讲完,她们还都意犹未尽。
高婕眨着大眼睛,异彩连连,“这位同学,您是学历史的,还是学金融的?”
张研嘴角一抽,耸了耸肩,“我就是收藏爱好者,平时了解得多了点而已。”
“哇,是个收藏家呢,怪不得收了这么多老纸币!”一个苹果脸女孩惊叹道。
另一个微胖女孩向前凑了凑,歪头笑看张研,“我们是专程调查古代钱币,想写一篇关于银本位货币的报道,能不能加你个微信,有不懂的好请教!”
高婕将她的黑板子递到张研面前,“嗯,加个微信吧,我们有好多问题要请教,报道顺利过关,请你吃饭!”
这次张研看着那花里胡哨的黑板子,嘴角和面部肌肉一起抽了抽,“我,我从不用那玩意儿!”
几个女孩一起翻白眼。
高婕笑容带着几分无奈,“好吧,特立独行的先生,留个手机号码总行,QQ号也行!”
“我们不是骗子呀,你看这是我实习记者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