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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终于找到你了!

“姐夫,是,是李会计他们?”

夏如雪也被惊醒,裹着棉絮瑟瑟发抖。

她拉着张研胳膊,眼圈儿红的吓人。

“姐夫,要不,要不,小雪就嫁了吧,他们,他们就不会害你了!”

张研把她按回被窝,“你不信我?粮食说有就有,乖乖的给我躺着,把这穿上!”

说着扔给她一套保暖内衣,便起身而去。

“大早上的谁啊?”

寒风扑面,张研看到了篱笆墙外的身影,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大清早的,你几个怎么就来了!”

来者不是逼债的李会计,而是大队知青点的几个知青。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些背井离乡的知青也总是抱团取暖。

张研结婚,夏落梅发丧,他们都伸出了援手。

“快进屋!”

李琦晃动着他那麻杆似的身子先进了门,腰带上的搪瓷缸子还碰的门框哐啷一声。

他和张研都是来自京城,算是比较抗冻,一屁股坐在灶膛前,吸溜着冷气搓手搓脸。

“嘶,昨个真是冻杀叫花的日子,在屋里我都差点成冰棍儿!”

另外几个知青不顾男女之嫌也紧靠在一起坐下。

唯独一个身材娇小的白皙女生,有点不合群,离开他们半米多远,不停地揉着冻红了的脸蛋儿。

张研又看了一眼外面,李会计的儿子还在远处晃荡。

哼!

他眼中怒色一闪,关上门,通开封着的灶灰,又添了几把杂草,烧水给大伙喝。

“莫忙活啦,我们不渴撒......”

圆脸女生高英霞是知青点团支书,口音川味浓郁,将一只麻袋,放在张研面前。

李琦扯开麻袋口,“那事儿我们都门儿清!弟兄们给你凑了点,不多,先拿着顶一顶!”

麻袋里几十个沾着泥土的土豆,兀自晃动着。

张研扫了一眼,三十六个,大队知青点总共十二个知青,这是每人挤出了三个!

这些知青的自留地,产量也不高,勉勉强强够口粮。

平时他们都是算着成年人日消耗热量吃,连土豆皮都不舍得扔。

一下拿出这么多土豆,他们在这个严寒的冬天里,怕是要挨饿了。

这哪是土豆,它们是一颗颗滚烫的心。

张研心头滚热,眼圈发红,鼻子也有点发酸。

他拿了两个土豆,放进了炉灰里熥着,“你们等会!”

起身来到里屋,小雪刚刚穿上那紧身的保暖内衣,衬得她曲线玲珑。

见到姐夫进门,她嘤咛一声,又钻了被窝。

张研拿出一罐麦乳精,又撕破袋子抓了一把奶糖。

回到堂屋,锅里的水刚刚冒泡。

他让大伙都拿出搪瓷缸子。

这时候的大食堂,都得自带餐具,所以很多人都缸子不离身。

众人虽说纳闷,也将缸子解下,放在了灶台上。

眨眼间,浓郁的奶香几乎凝成了实质。

滚热的开水,蒸汽氤氲,像是牛奶笼罩着每一个人。

“原味麦乳精!可惜不是巧克力的!”那个不合群的女孩惊呼出口。

她叫韩青青,家里是资本家,还有海外关系,所以和大家有点隔阂。

但她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这时代的高端补品。

名叫高建强的矮个男生,捧着滚热的搪瓷缸子,抽噎起来。

“小时候,姆妈也帮阿拉冲过这个吃,阿拉想姆妈了呀......呜......”

这哭声仿佛会传染一样,五个知青哭了两对半。

李琦年龄最大,擦了擦眼泪止住了抽噎。

“张研,这,这是从哪儿来的?”

张研向北面努了努嘴,用仅有面前人听到的声音道,“我有路子,粮食、药、肉、蛋、奶,什么都能换到!”

此地向北二十多公里,就是边境线!

众人恍然,这年代虽说管控极严,但黑市,鬼市,鸽子市、边境交易,都从未断绝。

都懂,这是一条活路,也是死路,大家选择了闭口。

屋子里只剩下了轻微的吸嘬声。

高英霞警惕看看四周,一字一顿,“你用啥子换的吆?”

其他人眼睛瞬间亮起。

“小梅陪嫁的银圆!”

“啊,银圆啊,我也有,可在老家呢!”

这年头,银圆就是刚退出流通的货币,一般人家都会有点,不是稀罕玩意儿。

可出来支边,谁也不会带着。

几个知青都耷拉了脑袋,继续小口吸嘬缸子里的麦乳精。

张研像是自语,“铜钱、字画、老瓷器、玉器首饰,也能换!”

他没敢提像章,这年代用像章换东西,绝对是犯罪。

“铜钱,铜钱也行?”

一直没吱声的陈振军,猛地从脖子里扯断一根红绳,拿下一枚铜钱,放在张研手中。

“张哥,你看这能换吗?”

铜钱因长期佩戴磨得锃亮,正面四字楷书,雍正通宝,背面满文从左往右读是宝泉二字。

字口清晰,磨损少,无铸缺,算得上是美品。

雍正时期铸钱很少,所以在清钱流通币之中,属于价值较高的品种。

张研点头,“能,你想换什么?”

“大米,我,我一年多没吃白米饭了,换十,不五斤就好!”陈振军眼里热切外溢。

张研收起铜钱,“二十斤,够你吃到开春!”

“啊!”

“这一枚铜钱,能换二十斤大米?”

“张研,你,你木得发烧?”

在这年代,雍正通宝就是废铜价。

但二六年的市场上,这种品相的一般能卖三到五百块,足够买二十斤大米。

张研这还是没敢多说。

为了不让大家误会,他解释了一下雍正通宝的稀有,而普通清钱却没这么值钱。

众人恍然大悟,除了陈振军之外别人又都低下了头,各自想着心事。

张研拿出一小把奶糖,每人分了一颗。

“这些小玩意儿,都有价值的,像是普通铜钱,换一颗奶糖还是没问题的!”

一阵淅淅索索剥糖纸声中,大家迫不及待的将这高热量食物塞进嘴里,纷纷想去哪儿能弄到这些小玩意儿。

张研说道,“今儿都别走了,帮我修修房子,把那些破洞堵上,今晚我请大伙吃烧土豆,土豆烧牛肉!”

“啊,土豆,牛肉?”

“张哥,这可是,老大哥那边的顶级美食!”

“哼,还老大哥呢,苏修!”

张研从炉灰里扒拉出两个滚烫的土豆,用草叶子包了,起身道。

“我先出去一趟,你们先修着,回来咱们就开饭!”

众人眼中闪着小星星,点头如小鸡啄米。

出门后,他直奔胡长河家,放下了一罐麦乳精,说剩下的大米最晚明天拿来。

胡长河激动地抓着他手哆嗦半天,没说出话来。

直到张研出门远去,他才憋出一句话,“够了,这就够了,哎,我再去弄点那玩意儿,晚上送你家去哈!”

张研在村里转了好几圈,终于一个矮小的身影落入眼中。

“终于找到你了!”

村口小土包,落满了雪,像是个白面大馒头。

一个十二三的孩子,正撅着屁股,用木棍刨着铁硬的冻土。

张研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忘不了,干嘛呢?”

孩子抬起头,露出一个挂着鼻涕的傻笑。

“叔,俺,俺,挖,挖老鼠!”

这孩子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

算是夏落梅的学生之一,可他怎么都学不会认字。

奇怪的是,这小子竟然听过任何东西都能记下来,老三篇听了一遍能倒背如流。

大队广播喇叭播一遍,他就能跟着一遍遍复述,像个复读机。

大伙送了他个外号——忘不了。

张研把两个熥熟的土豆,塞他手里。

“这时节老鼠都饿死了,吃土豆吧,跟我去队里一趟!”

忘不了连皮都没剥直接啃,土豆滚热,烫的他直吸溜。

这孩子把另外一个还给张研,“叔,你也吃,好吃!”

二人吃着土豆,走在雪白的山路上。

从靠山屯生产队,到临河大队,有十多里路,雪滑路难行。

足足走了两个小时,太阳都升到了头顶,才看到了大队部外面高高挂起的广播喇叭。

张研站住了脚步,指着路边一个柴草垛,“你进去躲着,藏严实了,我不叫你别出来,这个拿着吃!”

塞给了忘不了两块奶糖,张研向着大队部快步而去。

......

“张研,来交粮食了?”

李会计叼着烟卷儿,眸子里都是冷光。

张研装出个讨好的微笑,身子也佝偻了,“李叔,咱外面唠一句!”

“嗯,去哪儿?”李会计以为他妥协了,脸上尽是胜利者的微笑。

“就这儿吧!”站在柴草垛旁边,张研身形瞬间挺拔。

李会计斜乜着他,“说罢,啥事,凑不够土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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