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会计嘴角噙着冷笑走进门。
随后是民兵连长带着几个民兵。
这货忽而一阵剧烈咳嗽弯下了腰。
这是今天捡钱冻得!
李会计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好一会儿擦着嘴角直起了腰,眼中杀机顿现。
“给我带走,我要让整个黑水公社拿你当典型!”
几个民兵端着破烂步枪渐渐向张研逼近。
夏如雪惊叫一声,挡在张研身前。
“李叔,你放了我姐夫,我......”
张研向前把她拉到身后,梗脖子斜看李会计。
几个知青也放下筷子站在张研之前。
高英霞戟指着几个民兵,大吼一声,“给我停到!你们的枪是打敌人、打豺狼的,不是拿来对准群众的哈!
我们大老远跑过来支援边疆垦荒,累死累活的,你们硬是要让我们流汗、流血,还要寒心嗦?”
紧接着李琦冷哼一声,“李会计,今儿我们知青凑一块儿打个牙祭,您这是眼馋了,成心来搅局是吧?
合着就看我们好捏咕是怎么着?明儿我就上总团,找我们团长跟你们队长好好说道说道!”
李会计上面有人,在大队甚至公社里天不怕地不怕,可这些知青也是有根的。
就在二十多公里外,就有知青农垦团,多数都是第一批从京城来的知青。
其中不乏以身为榜样的高干子弟,这些人可是能直达天听的。
李会计不想惹大麻烦,硬挤出一丝笑,“集体活动不算大吃大喝,今儿我是为了张研故意拖欠上缴粮食,没你们的事,给我把他绑了,明天开会公审!”
今天他可是下了功夫,连民兵连长都叫来了,势必要让张研万劫不复。
恰在此时,院门被人猛然推开。
“可别介!不就几十斤土豆子嘛,犯得上动枪动炮的啊!”
胡长河急赤白脸,一瘸一拐的跑进门,正和民兵连长撞一起。
民兵连长胡大力急忙扶住他,“老哥哥,你这,你腿这是咋地了?”
二人是本家,打鬼子那会儿,胡大力是游击队,受重伤在胡长河家里养好的,算起来是救命之恩。
胡长河能当上靠山屯生产队长,他功不可没。
“别管我腿,这事不地道,土豆我们队上想办法,你们说啥也不能抓他!”
“这......”胡大力满脸为难。
李会计一把推开胡长河,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张研私占土地,抗拒交粮,欠集体粮食不还,这就是重罪,谁帮他说话,谁就是同谋。
今儿这事就算是闹到公社,老子也得治他的罪!”
李会计捂嘴一阵咳嗽,恶狠狠看向众人,“胡连长,你这民兵连长是不是也不想干了?”
胡大力看看堂哥,又看向李会计,最后一咬牙,“给我带走!”
民兵们不敢再动枪,上前和知青们推搡起来。
突然间一声大吼,“都住手,这是我的事,我自己扛!”
张研推开挡在面前的知青,大步走到李会计面前。
“带我走是吧,没问题,可我要问一句,什么罪名!”
李会计冷笑起来,又是一阵咳嗽,“好,我再说一遍,土地使用费,爱国超购粮,加上欠的粮,总共七十斤!”
他一指旁边的大锅,“三番五次通知你,明明有粮还抗拒不交,给你机会了,你不反省,罪加一等!给我绑上!”
张研猛然张开双臂,“等等,李会计我没听错吧,今早我去大队,给你五十块,你答应抵了七十斤土豆,这才几个钟头,怎么就不认账了!”
李会计故意装着茫然一愣,旋即冷哼一声。
“好啊张研,你真够毒,怪不得今天来大队找我,还叫我去外面说话,就是为了讹人啊!
当时你一分钱都没给我,就是求情让我放过你,转头就诬陷好人,可见你用心多么恶毒!”
李会计回身,声音拔高了八度,“同志们,同志们看到了吗?
这就是天天把爱国挂在嘴边的人,家里有粮食还拖欠集体的!
一分钱没给反过来诬陷干部,这种害群之马怎么能让他继续为害,必须严惩不怠!”
民兵脸上怒不可遏,推开那些知青,立刻就要动手抓人。
张研却一把将忘不了拉了过来,“你说,今天抓老鼠的时候听到啥了!”
忘不了过耳不忘的名声,在整个大队谁人不知?
他一出现,李会计的脸立刻变得煞白。
“五十块,叔收下了,土豆给你抵了......”
忘不了不假思索,立刻倒背如流,学的惟妙惟肖,甚至不用说名字,大家伙也能听出,这些话是谁说的。
张研眸子里凶光一闪,死死盯着李会计,“忘不了给大家说说,这是从哪里听到的!”
“俺从大队部柴垛里听的!”
房里十几口子人,鸦雀无声,一个个仿佛木偶似的一起转头看向李会计。
李会计结结巴巴,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突然,他眼珠一转,指着忘不了大吼。
“大家别听这傻子胡咧咧!他脑子有病,学舌那是病,能当真吗?”
忘不了歪着头,眼神清澈,突然开口,语气竟然和李会计刚才一模一样。
“大家别听这傻子胡咧咧!他脑子有病,学舌那是病,能当真吗?”
全场死寂。
紧接着,忘不了继续用李会计的语气说道。
“王八犊子,老子收了钱还得弄死你,今晚上你等着吧,你那小姨子,早晚得上我儿的床......”
胡大力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是退伍军人,解放前没少受欺负,最恨这种欺男霸女的畜生行径。
他看向李会计的眼神,从为难变成了厌恶痛恨。
这时,忘不了连李会计和路过村民的对话都说了一遍。
李会计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指着忘不了的手指都在哆嗦。
“我,我可能记错账了......”
“放屁,老年痴呆也没你这记性,你是故意收了钱,回头再坑死我,为了是让你儿子娶小雪!”
张研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思想早就出了大问题!满脑子私心杂念,仗着手里一点权就欺压群众、敲诈勒索,你这哪是革命干部,分明是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反革命恶霸!
灾荒年月,别人都啃树皮,你和你儿子红光满面!这是资产阶级复辟,辜负了人民对你的信任,这干部你不配!”
他说一句,向前一步,李会计浑身哆嗦着后退一步。
一步一步,他将李会计逼到了门边,陡然大吼一声。
“说,夏落梅被你推下雪窝子,身上的玉镯子去哪儿了!”
谁也没想到张研来个指东打西。
李会计正在满脑子琢磨如何破局,被这当头棒喝弄蒙了。
下意识喊道,“不是,不是我,那时候我在队部开会,胡连长,大队长,老支书,都能给我作证!”
啪,一记耳光抽在这家伙脸上,五条血檩子清晰无比。
“放屁,没人知道小梅什么时候掉下去的,你怎么就确定那时候你在开会,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本来我就怀疑你下的手,现在终于弄清楚了,就是你和你儿子害了她!”
张研声音不大,却如雷霆贯耳,众人不自觉的心头一颤。
李会计脑袋一阵眩晕,后背贴在门板上才站住了身形,脸上早已面无人色。
张研猛然回身看向胡大力。
“胡连长你眼前这人是杀人犯,贪污犯,更是巧取豪夺的反革命分子,你难道就这样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