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长河好半晌才从破棉袄的里子中,掏出个皱皱巴巴的大生产破烟盒。
一晃哗啦啦响,像是装了些硬币。
“俺淘换了些这个,你看能不能用得上?”
张研暗喜,以物易物,两个时空,这条产业链终于闭环了。
他接过烟盒,从里面倒出两枚银圆,七八枚清钱。
“你看,这银洋上面还有外国字呢,管用不?”
张研翻转币面笑道,“这上面是个老鹰嘴里叼着一条蛇站在仙人掌上,这是墨西哥的国徽。
背面这个帽子叫自由帽,四周是羽毛和代表和平的橄榄枝。
这银洋叫墨西哥鹰洋,算是比较早流通到清朝的银圆。
这玩意啊,不咋地,我看也就能换二十斤大米!”
墨西哥鹰洋有点收藏价值,可是存世量太大,收藏的人少。
品相极好的在二六年那边也就卖三四百块,商家收价钱压得极低。
张研不能说太高,要不然资金链可能就断了。
他不为赚钱,但也得留出富裕,应付不时之需。
胡长河没有丧气,反而兴奋的双眼冒光,“二十斤大米不少了,我和你嫂子再弄点干野菜,凑合着开春没问题啊。
开春以后,榆钱儿、野菜都有了,河里化了冰还能捞点鱼啥的。”
他的需求倒是挺低,可张研指着他那瘸腿道。
“你这伤要是不好好养养,开春还想下地干活?发了炎要你小命!
那点麦乳精够大侄子喝几天?嫂子还在月子里,不弄点小米、鸡蛋、大肘子,补补?”
胡长河一愣,嘴角眼角一阵抽搐,“嗯呐,俺,俺有数,兄弟你再看看那些,能换啥?”
张研掂量着几枚铜钱,“这些啊,都能换一块奶糖!”
一把奶糖放在胡长河手里。
张研又拿起最后一枚银圆,眼中闪现惊喜。
“老哥哥,你的药,嫂子的补品,娃儿的奶,全家过冬口粮都有了!
嗯,最迟后天,你来我家拿!”
胡长河手一哆嗦,那些奶糖一阵噼啪响落在了地上。
他急忙弯腰一颗颗捡起来,这可是稀罕物。
起身后,双手死死攥着张研胳膊,声音都发颤了。
“兄弟,不急,不急,哥说句话,这事以后能长久不?”
张研只是微微点头,投过去一个坚定的眼神。
胡长河松了口气儿,手也颤抖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啊,俺就怕这灾荒一年半载过不去。
这次你给俺全家一条活路,俺记你一辈子的好。
哥想求你一件事,实在是张不开嘴啊!”
张研猜了个大概,声音压得极低,“你还想拉谁一把?”
胡长河耷拉了脑袋,“胡大力,别看他是民兵连长,可就比社员多几百工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是嘴啊。
你看他瘦的皮包了骨头了,我怕他撑不过年下,能不能,咱能不能带他一把,他家应该也有这些老物件!”
张研沉默不语。
他敢拉上胡长河和那些知青,是因为知根知底,知道他们不会卖自己。
可是民兵连长胡大力,那就不同了,现在为了保命也许能守口如瓶。
将来灾情缓解了,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原则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
胡长河人老成精,猜到了对方心思。
眼神中闪着祈求说道,“我知道这事干系太大,闹不好就要命。
可你放心,就算是传出去,哥一个人扛了,只要你别让你嫂子大侄子饿死就行!
大力他不是卖朋友的人,当年小鬼子......”
张研立刻打断,“说眼前,我不露面,你也不许说东西来路,他有什么就换什么,你在中间当桥!”
胡长河浑浊的眼中闪出喜色,不停地点头,“嗯呐,嗯呐,老弟放心,天塌下来,砸不到你身上!”
张研顿了一下,眉头皱起又舒展开,“要是还有别人,也这么办,老哥,我别的不说,就说俩字——小心,小心!”
在这年月,这事说小了就是投机倒把,往大了说扣个间谍的帽子也有可能,要掉脑袋的!张研可不想好不容易有了活路,自己又作死。
老胡脖子都快点断了,最后说了一句——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哥都懂!
张研没说话,只是攥着他的那双手,用力握了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门,张研找了个搪瓷缸子,给胡长河盛了几块牛肉土豆,盖上满满的米饭又浇了油汪汪的肉汤。
还塞了一袋子奶糖当做换铜钱的本钱,打发他先走。
回头再看屋里的人,早就吃得沟满壕平,坐在那里直打嗝揉肚子。
张研没忍住笑出声,唱了一句,“俺是公社饲呀,饲养员哎,养的小猪一大群......哎!”
气得大家伙直翻白眼珠。
张研转身拿出两个麻袋,一个放在陈振军面前。
“小军这是十斤,你先拿着,剩下的最迟后天给你!”
陈振军看着那珠圆玉润的大米,眼里差点闪出火花。
“研哥,够了,这些就够我混着土豆吃到春暖花开!”
张研一瞪眼,“你想让我言而无信啊,后天来拿!”
陈振军眼角发红,嗯了一声。
知青们看着袋子里的雪白大米,联想到这是一枚小小的铜钱儿换来的,眼神都有点发直。
五斤大米焖的饭还剩下小半,一锅土豆烧牛肉剩下大半。
菜,张研留了一小半明早吃,剩下的和米饭都让知青们打包带走,回去给那七个没来的知青打牙祭。
毕竟这些土豆是他们十二个人一起凑的。
另外一条麻袋塞在高英霞手里。
“这是二十斤大米,你们都有份儿,回去分,这罐麦乳精也拿回去,趁着雪不大快点走人!”
高英霞满怀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抓紧了那条麻袋。
这算是正式回礼,张研做事还是按照那个时代的讲究,不能马虎。
不是他不想留客,家里实在是太小,也没这么多炕和棉被。
等着开春后,他打算把整个院子都扩建一下,不但要多弄几间房,还要弄个浴室,再安一个从王大爷家见过的土暖气,到时候冬天也能洗澡了,留客也方便。
知青们起身,拎着东西眼里都是感激和喜悦。
送大家出门,张研看到韩青青总是欲言还休的意思,几步一回头。
看来这姑娘是有事,不方便当着众人面说,可是什么呢,她手里有东西?
让张研意外的是,李琦晃着麻杆似的身子跑了回来。
这小子神秘兮兮,“研子,那边靠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