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可恶的两脚兽
“我靠,死鼻嘎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柳枝枝一开门差点踩到小狐狸,没来由惊呼。
听见声响,小狐狸耳朵一竖,先看她,又飞快往东屋窗边瞥。
柳枝枝蹲下,压低声音:“看什么?他又不吃狐狸。”
小狐狸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冷两脚兽,眼神像夹子。】
柳枝枝没忍住笑,伸手去拆它腿上的布带:“知道像夹子还来?腿不想要了?”
小狐狸不吭声,只把伤腿往前挪了挪。
伤口比昨日收得好些,没有化脓,红肿也退了一点,可边缘又磨出了细小血口,显然这两日没少乱跑。
柳枝枝皱眉,重新给它清理伤口:“再这么折腾,骨头没断也要被你跑废。”
小狐狸耳朵动了动。
【山里有夹子,这里安全。】
柳枝枝手上一顿。
她抬头往篱笆外看了一眼。
晨雾还没散,村道上有人挑柴经过,眼神在喻家院墙上停了停,又很快移开。
小狐狸这身毛色实在太招眼。
火红一团,尾尖雪白,哪怕脏了伤了,也漂亮得不像寻常野物。
它连着两日往喻家院里钻,村里人迟早要看见。
果然,没到晌午,柳枝枝去井边打水时,就听见两个妇人压着声音议论。
“喻家院里那是狐狸吧?红得跟火似的。”
“我男人说那皮毛好,镇上皮货铺肯定收,做个围脖少说也值几两银子。”
“几两?那可不得了。喻家穷成那样,柳枝枝还养着它?”
柳枝枝提桶的手一紧。那两个妇人见她看过来,立刻闭嘴走远。
她没追上去吵。
吵没用。
值钱两个字一传开,比血腥味还招人。
傍晚,喻将时抱着柴回来,脸色也不大好看。他把柴往墙边一放,低声道:“嫂子,我在村口听见张二癞他们说话了。”
柳枝枝正在筛药,抬头:“说什么?”
“说咱家院里进了只漂亮狐狸。”喻将时看了东屋一眼,声音更低,“他们还说,夜里翻墙来抓,顺手看看咱家有没有值钱东西。”
柳枝枝眼神一冷。
喻将时握紧柴刀:“我今晚守着。”
“你守什么?”柳枝枝把药筛放下,“你一个人能盯几面墙?真来三四个,吃亏的是你。”
喻将时不服:“那也不能让他们进来!”
东屋窗边,喻沉越的声音淡淡传出:“将时,进屋。”
喻将时一顿。
窗纸后的人影清瘦,语气却冷得没有半点商量余地:“早睡,明日还要上山。”
喻将时咬了咬牙,还是抱着柴进了灶房。
柳枝枝端着药筛站在院中,心里有些不踏实。
她本想把小狐狸赶走,可那小东西夜里若回山,伤腿撑不住不说,外头下夹子的人正等着它。
她最后只把院门闩牢,又在墙根下放了两个空陶罐。
夜色压下来后,喻家小院渐渐静了。
柳枝枝忙了一日,躺下时仍惦记着院墙。
她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狐叫。
【醒醒。】
她眼皮一跳。
【有臭两脚兽。】
柳枝枝猛地坐起,摸黑抓起床边木棍。刚要下床,外头忽然传来陶罐碎裂声。
哐当。
紧接着,是男人压低的骂声。
“小声点!别把人吵醒!”
柳枝枝屏住呼吸,悄悄摸到门边。她还没来得及拉门,院中忽然响起一道极短的破风声。
啪。
像竹竿抽在肉上。
下一瞬,惨叫撕破夜色。
“啊!我的手!”
柳枝枝手指一僵。
又一声闷响。
有人重重砸在地上,疼得连叫都叫不全,只剩喉咙里漏出来的气音。
“谁?谁在那儿!”
第三人惊慌的声音声音响起,尖叫还没发出就没截断了声响。
那人扑通跪下,膝盖磕在石阶上,整个人痛的说不出话。
柳枝枝猛地拉开门。
三个村痞在她门前跪成一排。
柳枝枝下意识退后一步。
这不折寿吧……
她往后一看,喻沉越整个人陷入夜里。
他披了件素色外袍,身形瘦弱,轮椅旁有几颗碎石子在地上。
小狐狸缩在柳枝枝身后,身上的毛全炸开了。
【可恶的两脚兽!】
柳枝枝看看跪着的三人,又看了看喻沉越。
她有些看不懂喻沉越了。
哪怕她知道这男人危险,也更多来自他夜里握刀的杀意,来自他看人时那种冷静审判。
可眼下,三个壮年男人跪在他面前。
他甚至没有起身。
张二癞疼得发抖,还想嘴硬:“喻、喻沉越,你一个瘸子,敢打我们?我们就是看见狐狸进了你家,怕它伤人,来帮你们抓……”
话未说完,一颗石子从喻沉越指间飞出,擦着他耳侧钉进身后的木柱。
张二癞声音瞬间断了。
喻沉越垂眼看他,声音很淡:“翻墙、带绳、偷药,也叫帮?”
墙根下散着一个布袋,里头露出几把刚晒干的药草,正是柳枝枝白日整理好的。
柳枝枝盯着那只布袋,指尖一点点攥紧。
原来不只是狐狸。
他们还想偷她的药材。
更甚者,若她刚才贸然出门,夜里三个男人堵在院中,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
喻沉越抬眸,视线越过那几个村痞,落到她身上。
那一眼没有平日的试探,也没有讥诮,只冷沉沉地压着夜色。
“回屋。”他说。
柳枝枝握着木棍的手慢慢收紧。
他今晚让喻将时早睡,不是怕事,也不是不管。
那扇东屋的门半开着,轮椅碾过的浅痕还留在湿土上,从屋檐一路到院中央。
他早就把自己摆在这里。
不是为了狐狸。
狐狸只是诱因。
他守的是这道门,是门后睡着的喻家人,也是她。
张二癞终于怕了,哆哆嗦嗦求饶:“我们错了,真不敢了……”
喻沉越没看他,只道:“将时。”
西屋门立刻开了。喻将时握着柴刀出来,眼睛亮得吓人:“哥!”
柳枝枝这才明白,这小子也根本没睡。
喻沉越淡声道:“绑了,明早送村长家。”
喻将时立刻应声,把三人捆成一串。张二癞疼得直抽气,却不敢再骂半句。
小狐狸贴着柳枝枝脚边,小小声嘀咕。
【冷两脚兽好凶。】
柳枝枝垂眼看它,又看向院中的喻沉越。
喻沉越正好抬眸。
两人目光撞上。
夜色很静,柳枝枝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她这才看清,自己嫁的这个病弱赘婿,身体里藏着怎样锋利的一面。
这一面,今晚朝外。
不是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