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救妹老朱的惊讶
朱宁静的生母,只是太子朱标众多侧妃中最不起眼的一人。
当年她与朱允熥生母常氏一般,皆是诞下孩儿后不久便骤然病重,撒手人寰。
至于个中细节…不好深究!
自幼丧母的朱宁静,只能交由宫女抚育长大。
虽挂着皇家郡主的尊贵名分,却无半分尊荣待遇,常年被深宫众人忽视,无人关怀、无人照拂。
待到吕氏扶正执掌东宫后,朱允熥、朱宁静、朱雪儿这群无母庇护的孩子,处境愈发窘迫,愈发不受待见。
几人中朱允熥年岁最长,心智最是成熟,平日里便时时照拂护着两位小妹。
两个小姑娘无依无靠,也唯独最黏这位三哥。
只因朱允熥是这冰冷深宫里,唯一会关照他们的亲人。
朱瞳穿越过来后对两个妹妹愈发疼惜。他特意派人将两女接到自己居所隔壁的小院居住,日日照看照料,从不间断。
前世现世的各类新奇零嘴、稀罕吃食,更是源源不断送到两个丫头手中,从未短缺。
这般真心呵护,让两个小妹愈发依赖爱慕这位三哥。
姐妹俩每日最期盼的事,便是缠着朱允熥讲故事,往往听着温柔语调,便安然依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谁也未曾料到,今日送葬途中细雨连绵、寒风侵体,两个年幼的孩子本就一路奔波、身心俱疲,早已体力透支。
朱宁静身子素来孱弱,淋了雨、受了风寒后,归来便高热骤起,沉沉陷入昏迷,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
若非夜半时分,朱雪儿口渴醒来寻水,无意间发觉姐姐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更难得的是,年仅七岁的朱雪儿小小年纪,却异常机灵沉稳。
察觉姐姐高热昏迷的瞬间,她没有慌乱哭闹,第一时间唤醒值守宫女,命人即刻前往通报朱允熥。
紧接着又有条不紊安排另一宫女火速赶往太医院,传唤值夜太医前来诊治。
小小年纪,临危不乱,处事条理分明,全然不像寻常孩童。
待朱允熥赶至小院时,恰好看见小小的朱雪儿,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将冷水浸过的绣帕,轻轻敷在朱宁静滚烫的额头上,为姐姐物理降温。
赶来途中,朱允熥通过王光的讲述知晓了小妹今夜的沉着机敏。
此刻亲眼所见这一幕,不由会心一笑,上前轻轻揉了揉她蓬松柔软的发髻,温声夸赞:“雪儿做得极好,三哥为你骄傲。”
被三哥当众赞许,朱雪儿瞬间小脸涨得通红,眉眼弯弯,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与谦逊:“这些都是从三哥平日里给我们讲的故事中学到的,雪儿只是照着做而已,最厉害的从来都是三哥。”
朱允熥一边侧身坐到床沿,抬手探查朱宁静的情况,一边柔声鼓励:“雪儿天资聪慧、心性沉稳,遇事不慌、处事有度,不必妄自菲薄。好好保持,将来定然前程可期,不可限量。”
自懂事以来,朱雪儿从未被人这般郑重夸赞、真心认可。
此刻得了三哥的肯定,她心中瞬间涌起被需要、被看重的满足感,小脸愈发绯红,但一双眉眼高高扬起,藏不住的欢喜雀跃。
朱允熥收敛心神,细细探查朱宁静的状况。
小姑娘体温近乎烧至三十九度,这般高热于成人而言尚且凶险,更何况年幼体弱、免疫系统尚未长成的孩童,也正因如此,才会直接昏迷不醒。
他不再迟疑,手掌虚探怀中,借着衣袖遮掩,悄然从系统空间取出一袋九九九感冒灵。
随手递给身侧的王光,命其速取热水冲泡。
不多时,温热的药汤冲泡妥当。
朱允熥接过药碗,俯身小心翼翼,以小勺一点点喂入朱宁静口中。
朱宁静虽深陷昏迷,神志模糊,口中却依旧喃喃呓语不止。
清甜温润的药汤入喉,她本能地下意识吞咽,一碗汤药很快便尽数服下。
药汤刚喂完,太医院的值夜太医萧澜便匆匆赶至。
萧澜踏入房门,乍见大名鼎鼎的三皇孙朱允熥在此,先是微微一怔,原本倦怠敷衍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热切与恭敬,连忙上前便欲行礼问安…
近日朝野上下,朱允熥声望暴涨,有不少官员倾向他,已然是储君最热门的人选。
萧澜本是前来应付差事,毕竟朱宁静名不见经传,不过是一位不起眼的太子庶女,根本不值他费心。
可此刻撞见朱允熥亲至探视,他瞬间心思活络,不敢有半分敷衍。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今日必须尽心诊治、全力以赴,务必在三皇孙面前留下绝佳印象。
来日若朱允熥登顶储位、执掌天下,便是他莫大的机缘。
未等他行礼开口,朱允熥已然抬手打断:“免礼,先速速诊治我妹妹病情。”
朱允熥虽有现代特效药稳住住宁静病情,却终究不通精深医理,无法完全确定病因。
他不敢笃定这只是单纯风寒发热,还是其他隐疾急症引发的高热。
萧澜闻言连忙收敛心神,正色躬身:“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为郡主诊治!”
说罢,他快步上前,蹲至床榻边,凝神为朱宁静搭脉诊病。
一旁随行、前去传召太医的宫女,见状暗自悄悄翻了个白眼,心中满是鄙夷。
方才她前去太医院传召,这位萧太医态度懒散、百般敷衍,行路慢吞吞的,半点不急,全然不顾郡主安危。
如今见三皇孙在此,瞬间换了一副嘴脸,恭敬热切、郑重其事,当真是势利至极。
我呸!
片刻后,萧澜望闻问切悉数完毕,心中已然摸清病因,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摆出凝重肃穆的神色,沉声开口:“殿下,郡主确为淋雨受寒、外感风寒引发的高热。只是……”
话音未落,便被朱允熥径直打断:“你可确定,只是单纯风寒,并无其他隐疾作祟?”
萧澜微微一愣,随即连忙重重点头:“臣敢以性命担保,确为风寒所致。只是高热不退,若不及时对症用药、妥善调理,病情极易迁延加重,后患无穷。”
这番话纯属多余废话,萧澜刻意夸大病情凶险,只为凸显自身重要性,待到病愈后,便能顺势领功,让朱允熥记着他的诊治之功。
朱允熥一眼便看穿他的小心思,淡淡摆手:“单纯风寒便好。你无需多虑,宁宁的高热不会再加重,辛苦萧太医跑一趟了。”
话语温和,却已然是委婉送客之意。
萧澜顿时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殿下万万不可大意!风寒高热最是反复无常,还需立刻施药固本,方能彻底除却病根!”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想了想,对他道:“行,你开一副调养身子的药吧,至于治风寒的药我已经给宁宁服用了,想来,再过不久她便能退烧。”
萧澜一愣,疑惑道:“殿下也会医术吗?”
朱允熥摇头。
“那是有其他太医来过?”萧澜更加迷惑。
朱允熥看着他:“我自己调制的特效药,见效快一些,好让宁宁少受些罪。”
萧澜一时语塞,望着年少的三皇孙,满脸无语、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殿下你算哪根葱啊就随便调制特效药?
你懂药理吗就随便调制药给人服用?
看来这位殿下终归还是年纪太小,有些天真,过于自信了。
简直把看病开药当做儿戏!
犹豫片刻,他只得委婉劝道:“殿下天纵聪慧、天赋异禀,所制之药定然不凡。只是治病固本,多多益善。臣再开一方汤药,双管齐下、内外兼治,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萧澜真的心累,他担心自己要是信了这位皇孙的鬼话,万一这位郡主最后有个意外,他有可能小命不保啊。
但话又不能说那般直接,就怕伤了这位殿下的自尊心,倒头功劳没有,反而惹其厌恶才得不偿失。
朱允熥看着萧澜笑了一声,想了想,便也没拒绝:“行,你开吧!”
萧澜顿时松了一口大气,当即提笔疾书,一蹴而就写下药方,交由随行助手速速回太医院抓药熬制。
……
然而未等药汤熬制归来,床榻之上,朱宁静滚烫的体温已然缓缓回落。
退热速度之快,不仅远超萧澜的行医认知,就连朱允熥都略感意外。
稍作思索,朱允熥便了然。
朱宁静从未用过任何抗生素,体内毫无耐药抗体,纯粹干净的体魄,让九九九感冒灵的药效得以百分百吸收、极致发挥,故而退热神速、立竿见影。
可一旁的萧澜想不明白啊。
他一手持续搭脉感知脉象平复,一手反复贴触孩童额头感受温度消退,脸上震惊之色愈发浓重,满脸难以置信。
良久,他猛地抬头,怔怔望向朱允熥,喉结滚动,难以置信地开口:“殿下方才所言的特效药,竟真有如此神效?”
朱允熥笑呵呵点头。
他自然看出了萧澜之前对他的不信任,此刻也乐得看他这幅震惊的面孔。
萧澜早已顾不得方才的质疑与尴尬,上前一把攥住朱允熥的手腕,语气急切又狂热:
“殿下!可否容臣一观此灵药?这见效速度太过匪夷所思,臣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神效的治风良药!”
寻常风寒发热,循古法诊治、汤药调养,至少三五天方能缓缓痊愈。
可朱允熥调制的所谓特效药,见效居然如此之快,算算时间,这才过去大半个时辰,即便算上朱允熥提前来的时间,也就过去一个时辰… 这也太快了!
简直颠覆了他数十年的行医认知。
朱允熥看着他热切的目光,想了想,拿出一袋感冒灵递给他:“这就是了!”
萧澜如获至宝,迫不及待撕开包装,看着袋中黑褐色的颗粒药粉,小心翼翼捻起少许,指尖细细搓了搓,而后竟直接伸出舌尖轻轻舔舐品尝,凝神分辨药性成分。
一边细细品味,他一边低声喃喃拆解:“三叉苦、金盏银盘、野菊花、岗梅……皆是疏风散热、清热解毒的良药……还有数种药性,臣全然陌生,从未见于医典药典!”
一旁的朱允熥见状,心中微微讶异,对萧澜顿时改观。
此人虽趋炎附势、略显势利,却的确身怀真才实学。
九九感冒灵中的各类中药成分,他仅凭口舌品尝便能尽数分辨,功底扎实、医术精湛。
至于那些未曾辨识的成分,皆是现代科技提炼的西药成分,本就不见于大明世间,他自然无从认知。
能在太医院站稳脚跟,果然无一庸才。
萧澜蹙眉沉思良久,反复推敲药性药理,终究一无所获,只得抬头恳切问道:“殿下可否告知臣剩余配比?此方药理精妙绝伦,已然远超古方范畴,臣获益良多,实在心生向往!”
朱允熥轻轻摇头:“即便告知你成分,你也无法复刻调制。”
“为何?”萧澜满脸茫然,满心不解。
朱允熥并未过多解释,伸手将药粉取回,转手递给王光:“再过两个时辰,再给宁宁喂服一袋,巩固药效。”
“奴婢遵命!”王光恭敬应声,看向自家殿下的眼神中,满是崇敬与崇拜。
萧澜依旧站在原地,急得满头冒汗,一双眼眸满是渴求,死死盯着那袋灵药,满心皆是不解与遗憾。
朱允熥见他这般执着模样,无奈补充一句:“其实此药并非我亲手研制,乃是我机缘巧合偶然所得。其中部分药理,就连我也无从知晓,你便不必再费心深究了,即便知晓成分,也无原料、无工艺复刻。”
言罢,他不再多言。
朱宁静高热已退,病情彻底稳住,再无凶险,他也放下心来,转身便回居所休憩。
……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朱允熥早早起身洗漱完毕,第一时间赶往隔壁小院探望朱宁静。
刚踏入院门,便见萧澜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独自枯坐在院中石凳之上,神色恍惚,口中反复低声念叨着灵药药性、药理配比,俨然一副深陷其中、近乎魔怔的模样。
王光快步上前迎接,低声禀报:
“殿下,萧太医昨夜并未离去,彻夜守在院中,亲眼看着奴婢喂服第二剂灵药。全程目睹奇效之后,便愈发痴迷,久久无法回神。”
朱允熥见状哭笑不得,心中却暗自赞赏。
此人虽心性圆滑、趋利务实,却对医术一道极致较真、执着钻研,有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劲。
任何领域想要突破精进、开创新局,恰恰需要这种倔驴。
他入室查看,见朱宁静已然彻底退热、气息平稳、面色红润,再无半分凶险,彻底放下心来。
路过院中石凳时,朱允熥随手又丢出一袋全新的感冒灵:“拿去,自行回去钻研吧。”
萧澜瞬间回神,大喜过望,连连叩首谢恩,捧着灵药如获至宝,几乎是一路小跑、疯魔一般赶回太医院。
转瞬之间,三皇孙身怀绝世灵药、一剂便退顽固高热的奇闻,迅速传遍整座太医院。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惊叹神效、心生向往。
也有人嗤之以鼻,认定萧澜夸大其词、痴迷入魔、言过其实。
……
另一边,奉安殿内,宫中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朱元璋自然也得知了此事。
他一边吃着朱允熥送来的混沌,一边诧异的上下打量朱允熥。
朱允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碗筷,无奈的看着他:“皇爷爷,孙儿又怎么了,您咋又用这种看得人后背凉飕飕的眼神看着孙儿?”
朱元璋差点一个混沌喷在朱允熥脸上,瞪了他一眼,将混沌咽下去才道:
“咱听说你会看病?并且妙手回春,手中有灵丹妙药,不管得任何病,只要吃你的药就能立马药到病除,生龙活虎?”
朱允熥面色呆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立即破口大骂:“皇爷爷,您听谁胡说八道呢?这是在谁在造谣诽谤捧杀我?哪有传得这么邪乎,孙儿又不是神仙。”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夸大扭曲事实的谣传, 但还是忍不住道:“但你治好宁宁那丫头没错吧?”
朱允熥这下倒是没反驳,点头:“是孙儿治的,但宁宁那只是轻微的风寒发热,孙儿的药刚好克制而已。”
朱元璋放下碗筷,拿起绣帕擦了擦嘴,随即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纠结这事,反而道:“允熥呐,咱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朱允熥心中咯噔一跳,眼珠转了转,当即解释道:“皇爷爷,其实孙儿还有一事瞒着您…也不算故意瞒您吧,就是孙儿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朱元璋目光一凝,定定看着他:“那就解释解释!”
朱允熥嘴角一抽,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其实孙儿见过仙人…”
“嗯?”朱元璋脑门上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