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契约断生死,万猿噬黑石
陆厌那句“不死不休的黄泉加急套餐”掷地有声,冰冷的气场死死压住全场。
空气僵硬了。
车厢外,原本肆虐的阴风不知何时彻底停息。随着萧璃手背上那道暗红色骷髅怨印逐渐渗入肌理,一股极其刺鼻、像发酵过般的甜腥味,顺着破裂的车帘缝隙向外疯狂扩散。
甜腥味一散,山林里的动静说没就没。没有虫鸣,没有风过枯叶的沙沙声。整座青苍山脉像被人当头罩下了一口生铁棺材。
更邪门的是,那股味儿像是带着看不见的钩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外头那群活人的鼻腔,一点点舔舐、放大着他们心底最阴暗的贪欲和狂躁。
罗百战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他死死盯着地上李惊雷那具被扭断脖子的尸体,冷汗顺着眼角砸进泥水里。陆厌秒杀的余威,加上这让人喘不上气的绝对死寂,本该让他立刻服软认怂。
但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僵局中。
一直躲在镖客后头的刘大壮,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被煞气一激,肚子里那股亡命徒的坏水直接压过了对紫府境的恐惧。
“陆大高手,好大的威风啊!”
刘大壮从人群缝隙里挤出半个身子,手里掂着精钢长刀,刀尖遥遥指着陆厌,嗤笑出声:“捏死个没防备的通玄境,真拿自己当活神仙了?大家别被他唬住!这山里现在连个鬼影都没了,分明是那只魔猿被宰,把周围的邪祟全吓跑了!”
他吐了口唾沫,语气越发笃定恶毒:“什么黄泉加急套餐?我看你就是搁这画大饼装大尾巴狼!你想借着死个猴子的由头,把我们全撵走,然后顺理成章独吞车里那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还有她身上那趟天价镖银!”
贪婪,是诡道乱世里最烈的蒙汗药。再掺上高阶怨血的无形惑心,立刻在车队里炸开了锅。
“对啊!吓跑我们,他好财色双收……”
“老子走镖十几年,还能被他一句话吓尿裤子?”
窃窃私语汇聚成嗡嗡的骚动。对一夜暴富的贪欲,迅速抹平了他们对未知的恐惧。镖客们重新攥紧刀柄,从畏缩变成了同仇敌忾。
罗百战紧绷的后背猛地一松。
刘大壮递的这个台阶太完美了。不仅保住了他这趟镖头的面子,还名正言顺地把陆厌钉死在了“黑吃黑”的耻辱柱上。
“陆厌。”罗百战胸膛一挺,厚背钢刀再次握紧,嗓门恢复了之前的粗粝狂妄,“这趟镖,是我罗老二接的。你杀我兄弟的事,等到了地头老子再跟你慢慢算!现在,车队继续前进,谁敢拦,就是跟我们全体兄弟的刀子过不去!”
说罢,他大手一挥,强行喝令车队开拔。
陆厌背对着他们,站在泥泞里,一动没动。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连刀都没拔。只是嘴角极其细微地往下压了半寸。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帮蠢货连怨血引怪的常识都没有,活该全队做肥料。
车队再次动了起来。车轱辘碾过李惊雷尸体旁的血洼,陆厌翻身上了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冷眼看着这群赶着投胎的活靶子,一言不发地继续走在最前方。
凌晨时分,浓雾如厚重的裹尸布般笼罩山道。
前方山涧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一排残破的青砖黑瓦勉强勾勒出一个镇子的雏形——黑石镇。这里正处于青苍山脉两座大山夹击的底部绝地。
车厢内,萧璃的状况糟糕透顶。
左手背上的骷髅怨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不仅往外渗着甜腥味,极煞寒气更是顺着经脉一路逆流。她满头冷汗,胃里翻江倒海,呼吸急促得像个溺水的人。
透过车窗缝隙,她看到了黑石镇那勉强平整的石板街道。
“呕——”萧璃虚弱地掀开窗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实在忍受不了这股钻心的恶心感,哪怕只是进镇找口冷水洗把脸,也能稍稍压一压这种痛不欲生的眩晕。
“罗镖头,前方进镇……歇息片刻。”萧璃喘着粗气下令。
罗百战闻言面露喜色。他正愁连夜赶路兄弟们怨气大,雇主发话正中下怀。
就在车队前排的马蹄,即将踏上黑石镇第一块青石板的瞬间!
陆厌脑海深处,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如同炸雷般疯狂响彻:
【猎命司南·区域极度预警!】
【检测到超量高阶怨气汇聚!数量:未知!】
【当前区域判定:十死无生因果杀局!立刻撤离!立刻撤离!】
虚拟面板上,血红色的警报光芒几乎要刺瞎陆厌的双眼。
“吁——!”
一声极其粗暴的喝骂。陆厌猛地一拽破缰绳。身下那匹老马吃痛,硬生生在石板前刹住脚步,扬起前蹄。
陆厌连人带马横切过来,犹如一堵漆黑的生铁墙壁,死死堵在了狭窄的镇口道路中央。
“全部改道。”陆厌手握刀柄,目光如冷厉的钢刀扫过车队,“绕开黑石镇。谁敢往里踏半步,老子立刻斩了他喂狗。”
“陆厌,你他娘的还没完了是吧?!”
刘大壮像条疯狗般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率先拔出长刀。
“铮!铮!铮!”
受怨血戾气影响,二十余名镖客彻底压不住火气,齐刷刷拔出厚背钢刀。镇口寒光闪烁,二十多柄开刃的凶器,森寒直指马背上的陆厌。
“荒郊野岭的改道?两边全是泥沼烂树!你故意不让车队进镇,非把大家往死路里逼!”刘大壮唾沫横飞,“兄弟们,这王八蛋绝逼有埋伏,他就是想把我们带进绝地劫镖!”
通玄境的罡气在夜风中激荡,连拉车的马匹都感受到了这股浓烈的杀意,躁动不安地嘶鸣。
车厢内,萧璃头晕目眩。
外面的对峙声浪震耳欲聋。她强忍着丹田的阵痛,硬撑着爬向车门。她必须以太傅府的身份出声,压住这群蠢货。
“住手……我是雇主,都把刀……”
萧璃刚探出半个头,虚弱的呵斥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对上了陆厌的眼睛。
火把昏黄的光晕打在陆厌冷硬的下颌线上。面对二十多把快戳到鼻尖的钢刀,这个紫府境的男人,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戒备。只有看死人一样的极致冷漠与不耐烦。
陆厌直接松开了老马的缰绳。
“好狗不挡道。”
他随口吐出一句。径直迈开长腿,连看都不看那些明晃晃的刀刃。直接从罗百战和刘大壮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过去,肩膀蛮横地撞开两个挡路的镖客,大步流星走向华贵的马车。
全场镖客被他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无视震慑了一秒,竟真没一个人敢挥刀砍下去。
陆厌走到马车前。
“哗啦。”
他一把粗暴地扯开厚重的丝绒门帘。
高大挺拔的身躯逆着月光,将车门堵得严严实实。浓烈的压迫感伴随着紫府煞气,瞬间将车里的萧璃完全笼罩。
陆厌单手探入怀中。
“砰!”
一本按着醒目血手印的破旧布册子——《路约》,被他狠狠拍在萧璃面前的红木小茶几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陆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死鱼眼里没有惊慌,只有属于守财奴看见自家百万金库被推向悬崖边缘时的极致阴冷。
一百万两黄金,绝不能折在这个破烂镇子里。
“老子只说一次。”
陆厌盯着萧璃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压迫感:“要么,现在滚下来跟我单走。要么,我拿了定金走人。”
他粗糙的手指在血印上重重一点。
“你留在车里,跟外面这群煞笔,整整齐齐地开席等死。”
极其霸道的二选一。没有商量,没有嘘寒问暖,只有硬核的生杀通牒。
车厢外,罗百战大声惊呼:“萧姑娘!别听这疯子的!他想带走你绝对没安好心!留下来,我们兄弟拼死护您周全!”
萧璃死死盯着那本《路约》。
手背上的骷髅怨印刺痛钻心,但她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想起了破庙里被陆厌一刀劈碎的阴祟;想起了昨夜用凡马强行替换因果的通天手段。相比外面这群连妖风停了都没察觉的蠢货,选谁才能活命,一目了然。
世家女的玲珑心思,瞬间将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萧璃咬紧牙关,一把掀开锦被,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没说,直接伸出手,将发抖的手指,义无反顾地搭进了陆厌长满老茧的宽大掌心里。
触碰的瞬间。
陆厌反手一扣,如铁钳般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半拖半抱地将她从车里拽了下来。
“算你脑子还没坏透。”
陆厌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评价。两人连车里的金银细软都没拿,撞开外围目瞪口呆的镖客,毫不留恋地一头扎进旁侧死寂的密林烂泥中。
“萧姑娘!你——!”刘大壮气急败坏地追了两步,硬生生停在了阴森的林子边缘。
罗百战脸色铁青,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不知好歹的贱人!真当跟着个装神弄鬼的能活命?兄弟们,进镇!我们守着这车货,等天亮再做打算!”
二十多名镖客骂骂咧咧地收刀入鞘,牵着马匹,大步跨过了黑石镇口的青石板。
就在他们全员踏入镇子界线的同一刹那。
密林深处,刚刚脱离大道的陆厌猛地停住脚步,一把将萧璃按在一棵枯树后,伸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看戏。”陆厌的声音薄凉如冰。
萧璃惊恐地睁大双眼,顺着陆厌的视线望向黑石镇。
雾气,突然变成了粘稠的血红色。
黑石镇四周漆黑的绝壁上,原本死寂的夜色被彻底撕裂。无数双闪烁着嗜血红光的眼睛,犹如地狱里骤然睁开的繁星,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亮了起来。
千双、万双!
紧接着。
“嗷——!!”
一阵比之前那只魔猿恐怖百倍的凄厉猿啸声,携带着排山倒海的怨气,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生生撕裂了夜空。
山石震颤,枯木崩断。
刚刚踏入黑石镇的罗百战和刘大壮等人,脸上的狂怒瞬间冻结成了极度的绝望。他们僵硬地抬起头,眼睁睁看着漫山遍野如黑色潮水般扑下悬崖的变异魔猿群。
难以名状的死劫,已彻底将他们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