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菜鸟刺客
入夜。
春生药行,地下暗牢。
昔日的药库主管雷猛被吊在刑架上,赤着的上身已没有一块好肉。
鞭痕纵横交错,皮肉翻卷,模样很是凄惨。
金淼淼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
她换了一身墨青色窄袖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甲带,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盏凉茶,偶尔抿一口,姿态慵懒淡然。
曹安沉默地立在她身侧。
鞭子又抽了五下。
金淼淼抬手:“停。”
行刑的大汉立刻收鞭后退。
金淼淼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微笑道:“雷猛,五十鞭了,说吧。是钱四海,还是郭崇岳?”
前者是杭州金行掌柜,掌管钱庄票号,半个杭州城的银钱都从他手里过;后者是杭州镖行的掌柜,掌管财神帮在杭州的所有走镖运粮生意。
这两人都是金淼淼的竞争对手。
也是除她之外,最有资格担当杭州分舵“大掌柜”的人。
雷猛垂着头,没有说话。
金淼淼笑了,眉眼弯弯,很是好看,可这笑容落在地牢的火光里,比寒冬腊月的刀子还冷!
“真看不出来啊。”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刑架前三步远的地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端详一件有意思的物件:“还是个硬骨头。那就先打碎了骨头再说!曹安,打断他四肢腰肋,扔到船上去。我倒要看看,他背后那位主子,救还是不救。”
曹安点头,刚要动作。
“慢……”
雷猛终于抬起了头,那张脸已经被汗水和血污糊得不成样子,嘴唇颤抖着,气若游丝:
“是……是郭崇岳……他派人抓了我女儿……我不得不这么做……”
金淼淼眯起眼睛,多看了他一会,转向角落里的一个心腹手下:“去他家查查,看他女儿在不在。”
那手下应了一声,快步消失在暗牢门外。
金淼淼又转向雷猛,声音平静:“他还交代了什么?”
雷猛喘了几口气,每一下都扯动满身的伤口,疼得他浑身抽搐:“他让我……把一包【腐蓉霜】……撒在你身上……”
曹安吃了一惊。
金淼淼的脸色瞬间变了,满身杀气,一字一顿道:“腐蓉霜?”
触之面生紫泡,泡破皮肉糜烂!
这种毒极具传染性与破坏力,一旦沾上,轻则破相,重则肌肤大片溃烂,终身难愈。
用在女人身上,尤其是用在靠脸面行走江湖的女人身上,这不是杀人的毒,这是毁人的毒。
好个郭崇岳!
金淼淼面沉如水:“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她挥了挥手:“带下去,找个地方关着,别让他死了。”
曹安点头,示意行刑大汉上前解下雷猛。
金淼淼来回踱步,开始筹划怎么报复,她不是个吃了亏往肚子里咽的人,就在这时,一个手下从门外快步走进来,双手捧着一封信:“掌柜的,邵师的急信。”
金淼淼接过信,撕开封口,抽出信纸,信是邵酩亲笔所写。
金淼淼一行行看下去,面上多云转晴,到最后,嘴角竟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这小弟没白认啊,竟然还是个天赋卓绝的丹师胚子……曹安,苏叔彦留下的那些丹方里,好像有毒丹?”
曹安点头:“有。江湖传闻,苏家老三精于炼丹,也通毒理,清和堂除了跌打丹、培元丹这些明面上的招牌,暗地里也曾流出过几样极为阴狠的毒丹,只是苏叔彦性子谨慎,从不摆在台面上卖。”
金淼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很好,肥水不流外人田。给郭崇岳送的礼物,找他买就是了!”
曹安沉默了一瞬:“属下明白。”
……
【金淼淼好感度加五,攻略进度:百分之五十。】
清和堂后院。
一天的忙碌终于落下帷幕。
众人正围在一张八仙桌上,大口吃喝,桌上摆满了好酒好肉。
顾青玄举起酒碗,刚要说话,收到了《美人谱》的提示,他也没太在意,面对众人,声音清朗:“诸位,今日辛苦,这碗酒,顾青玄敬大家!”
“少掌柜客气!”
“干了干了!”
“来来来,邵师傅,别光吃肉,喝酒!”
碗沿相碰,酒花四溅。
陈三算喝了酒,话便多了起来,开始吹嘘自己年轻时一把算盘算垮三家当铺的光辉事迹;老邵难得地露出笑脸,跟五子划起了拳,石头则闷声不响地往嘴里扒饭……
顾青玄本来没醉,但琉璃药体五感敏锐,忽然感觉到暗处有人窥伺!
而且目标就在自己身上!
他心神一凛,顿时身子微晃,醉态朦胧:“喝!”
一顿饭宾主尽欢。
散席后,顾青玄已经彻底“高”了。
虞素盈和小环一左一右扶着他,穿过回廊,送他回房。
虞素盈满脸心疼,让他坐在床沿,俯身替他脱了靴子,动作轻柔,小环拉开被子,虞素盈扶着他的肩,把他放倒在枕上,又仔细掖好被角。
“小环,去打盆热水来,再备一碗醒酒汤温在灶上,夜里他要是难受了好端给他。”
虞素盈低声吩咐。
小环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虞素盈坐在床沿,看着顾青玄泛红的脸,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微微发烫,她轻轻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他也听不见,她静坐了片刻,终于起身,吹熄了桌上的油灯,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暗中,顾青玄睁开了眼睛。
他侧耳细听:陈三算在客房里打鼾,老邵偶尔翻个身,五子和石头睡得死沉,小环的屋门关上了,虞素盈房里也熄了灯。
清和堂陷入沉寂。
可那种被窥伺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近了。
有人在靠近!
顾青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门的方向。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轻轻开门,而后一道人影从缝隙里挤了进来。
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蒙着面,身形纤瘦而修长,是个女人。
她闪身进屋,反手将门虚掩,环顾屋内,最后落在床上。
床上的人呼吸均匀,满身酒气,正沉沉“睡着”。
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剑,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顾青玄脸上,映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她低头看着他,举起了剑。
然后,她停住了。
那双眼睛在剧烈挣扎,眉头拧在一起,时而发狠,时而犹豫,短剑像被无形的力量架住,始终落不下去。
僵持了几息。
她忽然收回短剑,转身快步走向书架,开始飞快翻书……
顾青玄睁开眼睛,脸色古怪。
他无声无息地坐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是在找丹方?”
蒙面人浑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来。
她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一瞬间短剑已重新握紧,脚下步伐一错,整个人如一道黑风般直刺而来!
这一剑快而狠,取的正是顾青玄的咽喉,剑尖破风,带着一股冷冽的锐气!
但顾青玄更快,间不容发之际,他已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她手腕,拇指精准压在腕脉上,一股酥麻的劲力透入她的经脉。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松,短剑落在被子上。
顾青玄左手探出,揽住她的腰,顺势一带,将她整个人按在了床上,他的手掌隔着夜行衣都能感受到她腰肢的纤细,以及那一瞬间的僵硬。
月光照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相闻。
她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翻涌着惊慌、羞愤,还有窘迫。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顾青玄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杀手做得有意思……身有暗香不掩,面对目标又下不去手,翻箱倒柜找东西倒是挺利索,像个小毛贼。顶班的?还是第一次?”
蒙面人咬着牙,把脸偏到一边,不看他。
“问你话呢。”
顾青玄微微用力揽住她的腰,凑近了低声道:“是不是第一次?”
离得太近了,气息都吹在了耳畔。
女人全身一颤,瞪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大了。”
顾青玄似笑非笑:“你要是个老手,这会儿已经死了。你要是个菜鸟……”
他把她两只手腕并到一起,单手扣住,腾出另一只手,探向她的面纱。
她的眼神瞬间慌了,拼命扭头想躲,却被他一指头挑开了面纱。
黑色面纱无声滑落,露出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那是一张极清冷的面孔,不过十八九岁,眉如远山含雪,鼻梁挺秀,肤色极白,近乎透明,在月光下仿佛一尊精雕细琢的玉人,但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三分冷傲,可此刻那里面却蓄满了泪水,在眼眶里倔强地打转。
他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哟!还挺漂亮,叫什么名字?”
女人偏过头:“要杀就杀!”
“杀?”
顾青玄眯起眼睛,忽然换上一副狞笑:“杀了就太浪费了,这么美的小美人儿,我想做点别的——”
他的手作势探向她的衣带。
女人瞳孔骤缩,那张清冷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泪水再也绷不住,夺眶而出。
她没有尖叫,没有求饶,只是闭上眼睛,牙关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头!
顾青玄脸色一变,急忙伸手一把按住她的嘴,手掌垫在她齿间,顿时一阵刺痛传来。
“嘶!”
“你还真往死里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