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变了好多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清和堂的门就被敲响了。
顾青玄早已起床,正在院子里早练。
想要持久地保持魅力,乃至财色兼收,首先就得注重身材管理。
就算是【琉璃药体】,若整日胡吃海塞、好吃懒做,还想保持身形、美女倒贴,也纯属痴人说梦。
小环端着洗脸水送进院时,顾青玄已做了三十分钟有氧,正背对着她穿戴师娘送来的新衣裳。
这衣裳本是寻常新衣,以素白为主,胜在剪裁合体,此刻被汗水微微洇湿,贴在他舒展的肩背上,衬得腰身劲瘦,脊背挺直。
他一边系着腰间束带,一边转过身来,晨光落在他脸上,眉目清俊,肤色如玉,温润—之中透着一股逼人的锐利。
小环看得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将洗脸水放在石墩上,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玄哥,好像有人来了。”
顾青玄点点头,随手理了理袖口:“我这不用伺候,你以后跟着师娘就好,门外的人我去招呼。”
略作洗漱,他擦干脸,穿过回廊,来到正堂,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相精明,穿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他身后跟着个蓄着山羊胡的老者,神情严肃,再往后是两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一个壮实,一个瘦高,都规规矩矩地站着。
中年男子拱手一笑:“可是顾少掌柜当面?我们掌柜的派我们来帮工。在下姓陈,熟人都叫我陈三算,账房的活儿,城里少有比我更熟的。”
他侧身让出身后三人:“这位是丹师老邵,炼制寻常丹药不在话下,听闻清和堂积压了不少单子,正好可以搭把手。剩下这两个,五子和石头,手脚麻利,处理药材都是老手。”
顾青玄暗暗点头,金淼淼办事还真利索。
他面向四人,抱拳一礼,微笑着朗声道:“从今天起,清和堂仰仗诸位了。”随后侧身让开,伸手一引:“几位请。”
四人齐齐正色,抱拳回礼。
陈三算暗自点头,眼前这年轻人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气度沉稳,倒真有几分当家掌柜的模样,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说道:“这是我们掌柜的让我转交给您的,还说让您千万收下!”
——之前买药材的钱,出了药材淬毒的事,金淼淼执意返还。
顾青玄也没客气,直接收下,低声问道:“昨晚金姐走的急,不知……可还顺利?”
陈三算没答,对着顾青玄再行一礼。
顾青玄懂了,看来挺及时,毕竟是家丑,他也没多问,重新招呼他进去。
几人鱼贯而入。
苏叔彦过世后冷清了好几天的清和堂,终于重新有了人气。
顾青玄简单做了场地介绍,便让他们各归其位。
陈三算径直走进柜台,开始核对账册,老邵进了后院丹房,五子和石头则袖子一撸,开始处理昨夜送过来的那堆药材。
顾青玄环顾四周,略微点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门口,亲手挂起“营业”的木牌。
清河坊的早市正热闹,行人来来往往。
街对面卖早点的刘婶一眼瞧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哟,清和堂开门了!”
几个老街坊闻声转过头来,纷纷围上前打招呼,苏叔彦在时,常给街坊们义诊送药,积了不少善缘,如今见铺子重新开张,都是真心高兴。
也有人小声嘀咕:“这铺子不是大房二房的人管了吗?怎么还是苏老三的徒弟在招呼……”
“这徒弟也不太对,倒是英俊大方了不少……”
“都少说两句吧,能开门就是好事。”
顾青玄站在门口,笑着跟老街坊们寒暄了几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街角处,有两个探头探脑的人影缩了回去,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他收回目光,脸上笑意不减。
来盯梢的么?正好。
他还挺希望苏伯安、苏仲平不安分,昨天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再起冲突,他不介意给苏家来点下三滥的!
苏家的毒丹解法他都清楚,但苏叔彦研制的毒丹,苏家却没有解药。
顾青玄眯起眼睛,心思电转:“‘生肌续骨丹’的事,赵平没死,赵烈亲眼所见,他们一定会想到是便宜师父留下的暗手,必然觊觎丹方……整个苏家,除了苏伯安,没人能对我造成威胁。马无夜草不肥,我等着你们!”
他转身回到堂内。
陈三算拿着账册抬起头来,面色有些凝重:“少掌柜,积压的单子我理了一遍,拢共六十七单,其中二十三单已超过约定的交货期……有几家是老主顾,一直没来催,但咱们得尽快补上,不然口子只会越撕越大。”
顾青玄走过去,接过账册翻看了几页,心里有了数。
这里面订的最多的,是一些跌打损伤、祛瘀养脉的丹药,都是附近镖局、拳馆下的单子,量大利润薄,也不算急需,对方没来催,说明都还理解清和堂的难处。
但还有几样丹药是清和堂的招牌,别家没有,对方也肯定急用。
比如二阶【护腑丹】。
是钱塘顺水帮订的。
这是个水路门派,盘踞钱塘江、洛杭御漕,主要营生是漕运护航。
他们订的【护腑丹】,是苏叔彦专门研制出来医治落水受寒、磕碰淤伤的行船跌打丹,交不出来,必然会损失这个好不容易维持的大客户。
顾青玄想了想,拿过笔,打了几个勾:“这些我来,剩下的,请邵师傅多费心。各位放心,我不是小气的人,不论金姐怎么跟你们说的,只要帮我熬过这几天,额外的红包,保证让你们满意!”
这话一出,堂内的气氛顿时活泛了几分。
陈三算合上账册,笑得见牙不见眼:“少掌柜这话说的,倒显得我们哥几个是冲着红包来的了,不过嘛,既然少掌柜开了金口,我也不好推辞,您放心,有我在,这本账漏不了半个铜板。”
老邵已经在丹房开炉炼丹。
五子和石头两人对了个眼色,齐齐咧嘴一笑:“谢少掌柜!”
正热闹着,后院通往前堂的帘子被人挑开。
虞素盈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小环跟在后面,也端着一个,盘子上搁着几碗热气腾腾的白粥、酱菜和一大盘白面馒头。
她今日换了身素净的蓝布衣裙,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不施脂粉,却自有一股温婉静好的气韵。
虞素盈已经听到了顾青玄的这番布置,不禁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还在为铺子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急得团团转,账目虽能懂,但丹药品级分不清,跟那些镖局的管事打交道时连话都不敢说重。
她是平民出身,嫁进苏家后只管照顾丈夫,哪里学过经营?
丈夫病重之后,她被赶鸭子上架,硬撑着接手清和堂,每天都像是在泥潭里淌,越挣扎越往下沉。
可现在,不过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顾青玄手里拿着账册,跟陈三算说话时的神态,自然而笃定。
虞素盈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端着托盘走过去,柔声道:“先吃早饭吧,忙也不急在这一时。”
顾青玄闻声抬头,放下账册:“师娘辛苦。”
他从怀里取出那五百两银票,递到她手中。
“这五百两,是金姐给的。”
顾青玄解释道:“昨天那批药材有几味有点问题,金姐过意不去,免了上次采购的药钱。”
虞素盈捏着银票,手指微微发紧。
即便在清和堂生意最好的时候,五百两也不是一笔小钱。
顾青玄随手就拿了回来……
顾青玄接着道:“师娘,这几位是金姐派来帮忙的,可以信任,这几日就别省吃俭用了,一定要好酒好肉招待。”
虞素盈抬头看向陈三算几人,微微欠身,温声道:“几位师傅辛苦了,清和堂如今人手少,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陈三算连忙拱手还礼:“夫人客气了,少掌柜给咱们备了红包,夫人又备好酒好肉,咱们要是再干不好,那可真没脸回去见掌柜的了。”
五子在旁边插嘴:“就是就是,我今儿个就把这条命卖给清和堂!”
石头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你那命不值钱。”
堂内顿时笑成一片。
虞素盈也掩着嘴笑了,连日来压在眉心的愁云,终于散开了一些。
她侧头看向顾青玄,目光里满是依赖。
【虞素盈好感度加二,攻略进度:百分之九十二。】
顾青玄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嘱咐道:“对了,菜不够了让五子或者石头去买,你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别离开清和堂。还有小环也是。”
虞素盈蕙质兰心,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苏家大房二房昨天吃了那么大的亏,即便有警告,也未必会善罢甘休。
顾青玄有武功在身,不怕他们,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落了单,说不准会出什么事。
他是在担心她。
虞素盈心中一热,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又拿起一个馒头塞进他手里,嗓音比方才又柔了几分:“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些,多吃点,还要开炉炼丹呢,这可是力气活。”
顾青玄笑了笑,三两口把馒头吞下去,端起粥碗一饮而尽,将空碗搁回托盘上,大步走向后院丹房:“邵师傅,今天辛苦,晚上请你喝酒!”
老邵在丹房里笑了一声,中气十足:“好啊!”
虞素盈端着空碗,看着他的背影。
堂内热气腾腾,算盘声、捣药声、炉火声混在一起,嘈杂却让人踏实。
而那个白衣少年,正挽起袖子,大步穿过回廊,晨光落了他一身,眉眼间尽是笃定。
小环凑到虞素盈身边,望着那道背影,脸颊绯红,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夫人,玄哥变了好多啊……奴婢都快不认识了……”
虞素盈没有立刻答话。
她看着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丹房门口,又看了一眼手中微微发烫的空碗,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是啊,变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