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丹法提升
丹房之内。
陆长风盘坐在丹炉之前,开始抓紧炼制【护腑丹】。
在他身后,老邵坐在另一个丹炉旁,暗中观察顾青玄的技法。
倒不是为了偷师,而是金淼淼有交代,摸摸他的根底,看有没有必要继续加注。
当今之世,能炼高品丹药的丹师是非常稀罕的,这种人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一株赤参,一个人吃可以提升一层境界,倘若炼制得当,搭配其他药材激发药性,却能让四五人都突破一层。
这就是丹师和丹药的强大之处。
顾青玄深吸口气,脑中有关【护腑丹】的炼制要点不断闪过。
此丹属水润固腑之轻清丹,最畏久火、老火、文火慢熬。
寻常炼丹以慢火催药性,此丹反其道而行之。
火时稍长则药枯,只剩燥气,全无护润—之效,但凡普通丹师炼制,要么药性未尽,要么过火废丹,成品药效十不存三。
苏叔彦炼制的这枚丹,之所以外界难以仿制,就是因为用到了苏家独门丹法“火中取药”,配合《离火玄功》、《朱砂掌》,能在丹炉极炽的瞬时烈火中,精准拿捏纳火、锁性、取丹时机,做到烈火锻药、瞬火出丹!
成品药效是寻常丹炼的三倍以上,且无火毒残留。
丹炉分内外两层,外层用明火,内层控元火,即火系内功真火。
顾青玄心神归一,抬手开炉投药。
先入水芝草、凝露莲根,炉外明火一扫而去,褪去药材表层杂气水气。
而后火系真气灌注,点燃炉内元火,三息透体,逼出药材固本润腑的真精,火候分毫不差。
继而投入白玉茯苓、青竹沥,两息瞬炼,让药性—交融互通,最后落雪参衣、白梅蕊与少许蜜髓,仅一息便和合诸药、锁固清润本源。
全程六息,短促至极。
寻常丹师根本来不及融药成型,可在顾青玄精妙的元火操控下,整炉药性已然圆满归一、淬炼到位。
此时炉内烈焰最盛,亦是药性将焦未焦的临界死线。
换做旁人,此刻开炉必被热浪灼伤,满炉药气瞬间焦散。
但顾青玄无惧炉火,掌心凝裹离火真气,不借器具,徒手探入炉心,施展出苏家秘术——“火中取药”!
烈焰缠腕、热浪扑面,却伤不得他分毫。
他手法飞快,精准勾连丹体,卡在火候最妙的一瞬,从烈火之中硬生生剥离出一枚初凝丹体。
顾青玄指尖掠出真气,以精纯君火轻扫丹表,微火封膜、锁尽药精。
片刻之后,一枚莹白通透、隐含水光的护腑丹静静卧在他掌心,药香清润,无半分烟火燥苦之气。
顾青玄端详片刻,微微点头,看来问题不大。
他将丹药搁入身旁的玉瓶中,抬手便准备开第二炉。
这次就不再一颗一颗的炼了,第一炉就是试试手法,【百草亲和】果然厉害,他能更精确的感知药性的变化,从而准确判断出取丹时间。
以前十次能有三次出丹就算运气好,现在,十次出个八九次,轻而易举。
顾青玄迅速开始第二炉,投药、控火、取丹,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又是六息。
这一次是六颗护腑丹出炉,与第一枚一般无二,莹白通透,药香清润。
顾青玄越炼越熟,一颗颗丹药被取了出来,很快就摆了一瓶又一瓶。连续十几次开炉炼丹,无一失误!
在他身后的老邵早已看傻了,手中的蒲扇不知何时掉在地上,一双老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一炉一颗,一炉六颗,连续十几炉,全部成丹,无一失手!
更要命的是,这十几炉炼下来,顾青玄脸不红、气不喘,额头连层薄汗都没有,仿佛方才不是连开十几炉二阶丹药,而是随手泡了壶茶。
他明明境界不高,会出现如此情况,只能说明御气入微、控火入神!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老邵喉结上下滚动,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炼丹三十七年,自问也算见过世面,当年在东都,他亲眼观摩过药王谷的嫡传出手,那位少年天才连炼九炉二阶丹,满堂喝彩,可事后也是面色苍白、真气近乎枯竭,被弟子搀下去歇了半个时辰才缓过劲来。
可眼前这少年,修为才多高?二层?今年才多大?十七?十八?
连开十几炉,面不改色心不跳,那双手稳得像是铁打的。
从投药到取丹,六息一炉,节奏分明,快而不乱,仿佛每一炉都在重复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动作。
不,比模子更可怕,他每一炉的火候都在微调,根据药性变化在毫厘之间做出改变!
这种精准的控制力,根本不是苦练能练出来的。
这是天赋!
万中无一的天赋!
顾青玄刚好炼完又一批,回身取新的药材,一抬头便看见老邵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由一笑:“邵师傅,您的炉子凉了。”
“……啊?”
老邵如梦初醒,低头一看,自己那炉丹果然已没了火气,一炉药材半生不熟地糊在炉底,算是彻底废了。
他顾不上心疼药材,霍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顾青玄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他看,目光灼灼,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顾青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邵师傅?”
“少掌柜。”
老邵终于开口,强压激动道:“你这些手法……练了多久?”
顾青玄想了想,如实道:“跟着师父学了几年。”
“几年?”
老邵重复了一遍,语气古怪,然后忽然仰头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接着他摇摇头,正了正衣冠,郑重其事地向顾青玄拱手一揖。
“少掌柜。”
他神色肃穆,一字一顿:“老夫炼丹三十七年,见过不少自称天才的年轻人,大多名不副实,今日一见,方知天外有天。你方才连开十几炉,炉炉成丹,无一失手,这份控制力,这等对药性变化的敏锐感知,老夫行走丹道半生,见过的年轻一辈中,无一人能望你项背!莫说杭州城,便是放到药王谷去,也够那些老家伙们抢破头!你有如此天赋,若是肯下苦功精研,日后必成一代宗师,若有需要,老夫引荐——”
“邵师傅。”
顾青玄笑着打断他,起身还了一礼:“您这番话,顾青玄记在心里了,不过眼下,咱们还是先把这二十三单积压的丹药赶出来再说?”
老邵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好!好!是老夫糊涂了,干活干活!”
他重新坐回丹炉前,捡起蒲扇,又忍不住偏头看了顾青玄一眼。
少年已重新盘膝落座,神色专注,再次抬手开炉,动作依旧稳如磐石。
老邵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心底那个念头越发坚定。
这般天资,这般心性,还有这份不骄不躁的沉稳。
给掌柜的信,今晚就写。
必须加注!
狠狠地加!
……
与此同时。
苏府,偏院厢房。
苏伯安负手站在床前,面色阴沉如水,苏仲平站在他身侧,用袖子掩着口鼻,眉头拧成一团。
床上躺着的是赵平。
昔日那个动辄断人手脚筋、气焰嚣张的赵平,此刻被白布从脚踝缠到脖颈,裹得如同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张肿胀发紫的脸。
他的眼眶乌青,嘴唇干裂,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房梁,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含混的哆嗦声,像一头被彻底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苏伯安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看向墙角。
赵烈靠坐在那里,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整条小臂呈一种诡异的青黑色,皮肤下隐约可见蛛网般的紫黑纹路,那是经脉彻底粉碎、淤血渗入肌理才会有的征兆。
这条胳膊,彻彻底底地废了。
苏伯安盯着那条胳膊看了片刻,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顾青玄能把赵平、赵烈打成这样,能跟他正面对一掌而只受轻伤,这简直匪夷所思!
“你的意思是说……”
苏伯安盯着赵平:“是那个小丫鬟送来的药起了作用?”
赵平用力点头,喘了口气:“我到……柴房的时候,他就……不太对劲……明明手脚筋都断了,可他对我……一点都不怕……好像知道自己能好……然后……外面扔进来一瓶药……他吃了……就……就开始……”
他说不下去了。
一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就忍不住全身哆嗦,牙齿打颤!
苏伯安与苏仲平对视一眼。
苏仲平皱眉沉吟道:“那十种丹里,也没有这种药啊……”
苏伯安当然知道。
苏叔彦死后,那十个名字被大房二房翻来覆去研究了无数遍。
培元丹、护腑丹、续骨膏、清心散……
都是好东西,但没有一种能在几个时辰内让一个手脚筋俱断、丹田粉碎的废人重新站起来,还能脱胎换骨,拥有如此刚猛强悍的力量!
“但……”
苏仲平话锋一转,声音低沉:“老三的丹法,是连爹都称赞过的。如果他真藏了一手……也未可知。”
砰!
苏伯安抬手一掌拍在墙上,脸上的阴沉浓得化不开。
“好个老三!”
他咬着牙,满脸怨毒:“竟然防咱们至此!如此日进斗金的宝物,不留给咱们这些兄弟,反倒留给一个外人徒弟、一个外姓寡妇!岂有此理!”
苏仲平叹了口气,接着道:“盯梢的回来了,说清和堂的牌子重新挂起来了,金淼淼派了春生药行的人过去帮忙,看架势是要长待……”
苏伯安冷着脸没说话。
苏仲平继续道:“金淼淼毕竟放了话,咱们再动清和堂,她说不定真会传的满城风雨……顾青玄喝了那药,如今也不好对付……情况不太妙啊。”
“哼!”
苏伯安冷笑一声:“金淼淼的日子也不好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财神帮杭州分舵前任‘大掌柜’即将退隐,一众掌柜之中,她的威望最高,近期受到的针对也将最大,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她现在没有余力管咱们,当务之急,还是除掉顾青玄,拿到丹方,这次必须一击即中!”
苏仲平斟酌着道:“可他服了药,不好对付了……而且那小子在祠堂说的话,也得防一手……万一他真鱼死网破,那十种药里可还有桃花毒、散魂烟,防不胜防啊!”
苏伯安眯起眼睛:“所以,我们不动手。找别人动手。”
苏仲平一怔:“大哥的意思是……”
苏伯安缓缓转过身:“红袖添香夜杀人,胭脂一点不留痕。”
苏仲平脸色微变。
赵平赵烈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胭脂楼?”
苏仲平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安:“大哥,那可是……她们的价钱也……”
“只要能除掉顾青玄,拿到丹方,什么价钱都值。”苏伯安冷冷下令:“速办,越快越好!”
苏仲平犹豫了一下,垂下头,低声道:“明白了。我亲自去办。”
苏伯安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清和堂的方向,喃喃自语:“顾青玄……这次,直接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