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手起刀落
砰砰砰，砰砰砰！
地下室那扇生锈铁门被人砸得发抖，门框上积了多年的铁锈混着墙皮，扑簌簌往下掉。
“开门！林婉秋你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别以为钻进这老鼠洞，老娘就找不着你！”
那嗓门尖得刺耳，刻薄里带着一股泼妇撒野的横劲，林婉秋听过六年，做梦都忘不了。
是王翠花。
屋里刚才那点热乎气，一下被冲碎了。
丫丫肩膀缩成小小一团，手里啃到一半的排骨啪嗒掉在地上，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两只手捂住耳朵，往床角直躲：“奶奶……妈妈，奶奶来打人了……”
林婉秋胸口往下一沉，喉咙里那口气堵得发疼。
她弯腰抱起丫丫，把孩子放到板床最里头，又扯过那床破薄毯盖住她，掌心贴了贴女儿汗津津的小脸，稳得出奇：“丫丫别怕，闭上眼，妈妈不喊你，你千万别出来。”
把孩子安顿好，林婉秋直起身。
砰砰砰！
门外又是一阵乱砸。
“不开门是吧？真当老娘拿你没法子？”
王翠花扯开嗓子，冲着巷子嚷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个不守妇道的下贱女人，背着我儿子偷汉子，离了婚还偷我们老李家的钱！买几十块钱的红烧排骨躲屋里吃独食！丧良心啊！”
林婉秋一听就明白了。
下午买排骨的时候，怕是叫熟人瞧见了。
哐当一声。
王翠花刚抬腿要踹，铁门从里面被拉开，她收不住脚，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一进屋，她那双三角眼先往四处扫。
肉香味还没散，红烧排骨的酱油味混着包子里的油香，勾得人鼻子发痒。
再往床上一瞥，那一沓没来得及收好的钞票，明晃晃摊在那里。
“好啊！”
王翠花两只眼珠子都红了，拍着大腿骂开了：“老王家媳妇说看见你买大肉，我还不信！你个不下蛋的母鸡，嘴上装净身出户，原来背着我儿子藏了这么多私房钱！拿来，把钱给我！”
话没落地，她已经弓着腰扑向木板床，手伸得老长，直奔那钱扑去。
“你碰一下试试！”
林婉秋从后头揪住她的衣领，手臂一使劲，直接把人往回拖。
这几天她在街头颠几十斤的大铁锅，胳膊早练出劲儿了，王翠花脚下一顿，屁股着地摔到地上，疼得嗷了一嗓子。
“哎哟！反天了！你敢打长辈？”
王翠花坐在泥地上，两条腿乱蹬，拍着地就开始嚎：“杀人啦！前儿媳抢婆婆的钱，还要打死婆婆啦！”
嚎了两声，见林婉秋连眼皮都没多抬，她一骨碌爬起来，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委屈全没了。
她的视线落到毯子底下发抖的丫丫身上，嘴角咧开，恶毒的话张口就来。
“不给钱是吧？行！”
王翠花伸手就朝床上抓：“这赔钱货是我们老李家的种！老娘今天就把她抱走，卖给乡下光棍当童养媳，我看你拿不拿钱来赎！”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林婉秋脑子里那根紧绷弦，咔嚓一下断了。
丫丫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谁伸手，她就给谁拼命。
“王翠花，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林婉秋转身，从案板上抓起那把今天刚买的大号厚背菜刀。
那刀原是用来剁猪骨头的，刀背厚，刀面宽，刚洗过不久，冷亮的刀口在昏黄灯泡下闪了一下。
“你……你要干啥？我警告你……”
王翠花看见她提着刀走近，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脚后跟一点点往门口挪。
“你不是要钱吗？”
林婉秋一步一步逼过去，鞋底踩过地上的灰，留下几个乱而深的印子。
她站到王翠花面前，右手抡起菜刀，手腕带着整条胳膊的力气砍了下去。
呼的一声。
刀风贴着王翠花的脸劈下。
“啊！！”
王翠花抱住脑袋，嗓子喊得都嘶哑了，两条腿当场发软。
哐！
菜刀擦着她耳根，剁进身后的木门框里。
刀刃嵌进木头，木屑四处飞，细碎的木刺崩到王翠花脸上，划出一道细口子，铁门也跟着嗡嗡震了好几下。
王翠花站在那里，牙齿磕得咯咯响，眼珠往旁边挪，看见刀口离自己太阳穴只差半寸，裤裆里一热，骚臭味立刻漫开。
直接吓尿了。
“王翠花，你当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们老李家打骂的软柿子？”
林婉秋攥着刀柄，贴着王翠花惨白的老脸，字一个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看清楚，钱，是我今天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丫丫，是我林婉秋的。”
“你刚才说要把我女儿卖了，对吧？”
林婉秋手上一拧，刺啦一声把菜刀从门框里拔出来，刀尖抵到王翠花下巴上。
“哎哟……别……别杀我……”
王翠花彻底垮了，膝盖一折，扑通跪在那摊尿里，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婉秋，秋儿啊……妈错了，妈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滚。”
林婉秋把刀收回来，刀尖朝门外一指：“以后你再敢踏进我这屋半步，或者再让我在丫丫面前看见你这张老脸，我下一刀，就剁开你的脑袋。”
“我滚！我这就滚！”
王翠花捡回一条命，哪还顾得上脸面，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连头也不敢回，冲出地下室。
她一路摔一路跑，逃出城中村巷口时，活脱脱一条夹着尾巴的丧家犬。
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邻居，瞧见林婉秋手里提着菜刀，刀口边还沾着王翠花脸上蹭出来的血，吓得脖子一缩，砰砰几声，各家的门全关紧了。
这下，世界总算安静了。
林婉秋把菜刀丢到案板上，转身快步走到床边，掀开毯子，把还在发抖的丫丫抱进怀里。
“不怕了，丫丫，坏人被妈妈赶走了，以后她再也不敢来了。”
她一下一下拍着女儿的后背，掌心落得轻，生怕把孩子吓着。
丫丫从她怀里探出小脑袋，看了看地上的水渍，又看了看门框上被砍出的深豁口，没有哭，反倒抱紧了林婉秋的脖子：“妈妈好厉害……妈妈是超人。”
“对，妈妈是保护丫丫的超人。”
林婉秋眼眶发热，抱着孩子的胳膊又收紧了些。
她抬头看向床上散开的那沓钞票，心里那点后怕慢慢沉下去，留下来的，全是清醒。
今天这事让她彻底明白了。
在这世道里，光敢拼命还不够，手里还得有钱。
有了钱，那些吸血鬼的才不敢随便扑上来。
三百块算什么？
明天，她要买两口更大的锅。
这片工地，她全都要拿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