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地下室
“什么东西?你还惦记什么?我告诉你,这房子写的是我妈的名,你半块砖都别想拿走!”
李成风一听林婉秋还要带走东西,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手捂住裤兜,脖子都缩短了几分,那副护财的样子,看得让人反胃。
林婉秋看着他,昔日那点残存的旧情彻底散了。
六年了,她怎么就把日子耗在这种人身上,洗衣做饭,伺候老小,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样子。
“留着你的破房子,等哪天给自己当棺材吧。”
她看着李成风的脸,把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楚。
“我要丫丫的抚养权。”
“白纸黑字写明白,丫丫以后跟我过,你一分钱抚养费也不用出。”
“可从今往后,她病也好,活也好,长大嫁人也好,都跟你李成风没半点关系。”
“你想得倒美!老子的种……”
李成风张口就要骂,王翠花却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答应她!成风,赶紧答应她!”
王翠花两只眼睛亮得发光,连刚才装出来的胸口疼都忘了,嗓门一下子抬了起来。
“一个病怏怏的赔钱货,留在身边就是填不满的坑!”
“她自己愿意接这个拖油瓶,那是她犯贱!”
“快让她带走,省得以后还花咱们老李家的钱!”
在王翠花眼里,丫丫从来都不是孙女,只是个讨债的病秧子。
如今林婉秋主动把人带走,她巴不得立刻把门关上,从此耳根清净。
李成风眼珠转了两圈,心里也算明白了。
没了这个拖累,他以后想跟小红怎么过都没人绊脚。
“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李成风抬手指着林婉秋,牙缝里挤出话来。
“别到时候孩子饿死了,又跑回来跪着求我!”
“你放心。”
林婉秋把编织袋往肩上一提,半点没让步。
“我就算带着丫丫去讨饭,也会绕过你家门口。”
……
第二天一早,民政局刚开门。
啪,啪。
两个红钢印落下去,离婚证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走出大门时,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
林婉秋捏着那个红色小本子,胸口那口憋了六年的气,终于慢慢吐了出来。
从这一刻起,她林婉秋,重新活一次。
“哼,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李成风把离婚证塞进兜里,斜着眼打量她,嘴里还不肯饶人。
“最多三天,你带着那个小杂种,连桥洞都抢不上。”
林婉秋没再看他,转身朝李家走去,脚步都变得轻快了。
推开那扇自己擦了六年的家门,王翠花立刻守在旁边,眼睛从她手上扫到脚下,活脱脱防着外人进门偷东西。
“那个热水瓶是我买的!你别碰!”
“那件大衣是成风结婚时给你买的吧?脱下来,赶紧脱下来!”
“想占我们老李家的便宜?门都没有!”
林婉秋扯了扯嘴角,连争都懒得争。
这些东西,她嫌脏。
她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旧的编织袋,把自己和丫丫几件换洗旧衣服塞进去,又把丫丫平时抱着睡的破布娃娃放在最上面。
袋子拎起来轻飘飘的,这就是六年时光换来的东西。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回头看了一眼这间被她擦洗过无数遍的屋子。
灶台,地砖,门后的灰,熟悉得扎眼。
“王翠花,这屋子我收拾了六年,每块砖我都擦过。”
她的声音不急,却让门口那对母子脸色难看。
“以后,你们就在这狗窝里慢慢烂吧。”
“滚!赶紧滚!”
王翠花抬手把门摔上,防盗门砰地一声,把从前的自己彻底抛开。
……
下午,出院手续办完。
林婉秋抱着还虚弱的丫丫,肩上挂着编织袋,走进城中村一条潮湿发暗的小巷。
这是她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地方,一个月一百五十块的地下室。
生锈的铁门一推开,霉味夹着潮气甫一扑到脸上,屋里没有窗,白天也暗沉沉的,头顶一颗沾着油污的灯泡亮着黄光,墙角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红砖,屋子里唯一能称作家具的,是一张用砖头垫着腿的破木板床。
林婉秋把编织袋放到床头,小心把丫丫安置在木板床上,掌心贴了贴女儿瘦得没肉的小脸。
“妈妈……”
丫丫睁开眼,小手抓住林婉秋的衣角,嗓子又细又哑。
“这里好黑,是不是丫丫生病花了好多钱,奶奶才把我们赶出来了?”
林婉秋鼻子一酸,眼眶发胀,可她硬把那股劲憋了回去,握住女儿干瘦的小手。
“不是的,丫丫。”
她弯下腰,努力把话说得软些。
“这里是咱们的新家。”
“现在地方小,光也少,可以后没人再骂丫丫,也没人再打妈妈了。”
“真的吗?”
丫丫眼睛亮了一点,往林婉秋怀里贴了贴。
“只要跟妈妈在一起,丫丫不怕黑。”
“妈妈,丫丫肚子饿,想喝粥……”
“好,妈妈这就去给你买吃的。”
安抚好女儿后,林婉秋转过身,背靠着掉皮的墙,把口袋里剩下的钱全掏了出来。
昨天从王翠花那里抢回来的三千块,交了急诊费,住院费,药费,再加上今天付掉的一个月房租,如今掌心里只剩一把零钞。
她一张一张地数。
十块,二十,五十……
全身家当,还剩三百二十五块八毛。
这是她和丫丫眼下全部的活路。
这点钱,哪怕顿顿白粥,也撑不了半个月,更何况丫丫刚从医院出来,身体亏得厉害,得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坐着等钱花完,只有绝路。
去饭店打工,一个月顶多一千多,还顾不上丫丫。
得自己找条路,钱要来得快,还得能守着孩子。
林婉秋走到地下室的通气孔前,踮脚往外看。
通气孔正对巷子口,外面是一片干得热火朝天的大工地,对面还有两栋刚建好的写字楼。
每到饭点,穿旧迷彩服的建筑工人和穿西装的白领就从那边涌出来,四处找吃的,可附近除了两家价钱高的小饭馆,连个正经路边摊都没有。
林婉秋看着那群人,手里的零钱被汗浸得发软,脑子里忽然有了主意,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三百块钱,干不了别的。
可要是买个二手小推车,做大锅饭,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