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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小巷子的肉香

第五章 小巷子的肉香

“丫丫乖,把这半个馒头吃了,妈妈出去一趟,你在家把门反锁好,谁来敲都别开,听见没有?”

林婉秋把干得掉渣的馒头掰成小块,泡进温水里,端着缺口碗,一勺一勺喂到女儿嘴边。

丫丫把馒头糊咽下去,小脑袋点了点:“妈妈早点回来,丫丫不怕黑。”

这孩子越懂事,越叫人受不了。

林婉秋鼻腔发酸,没敢多看,把那三百二十五块八毛塞进内兜,又在衣襟外按了两下,确认钱没露出来,这才锁上地下室的铁门,转身钻进日头里。

时间不等人,一切都要精打细算,挣口饭吃。

第一站,城南废品收购站。

破铁皮堆得小山高,旧电线缠成乱麻,废纸壳被太阳晒出一股潮霉味,林婉秋在里头翻了半天,终于从角落里拖出一辆锈迹斑斑的人力三轮车。

脚蹬子掉了半边,链条上全是红锈,车斗里还倒扣着一个漏风的旧煤炉子。

“老板,这破车加这个烂炉子,多少钱?”

光膀子的废品站老板拿毛巾擦着脖子,斜眼瞄了一下:“一百五,那车轱辘还转得动呢。”

“一百五?你这是拿我当冤大头宰啊!”

林婉秋走过去,一脚踢在三轮车轮胎上,车身立刻吱吱呀呀叫起来,就像暮年老人喘气差不多。

“链条锈成这样,底板还破个洞,八十,行我现在推走,不行我去街对面那家问。”

老板把毛巾往肩上一甩,眼珠子瞪圆了:“八十?大妹子,你这刀砍得太狠了,当废铁卖也不止这数,最少一百二。”

“八十。”

林婉秋没挪步,瘦削的肩膀绷着,脸上晒出一层薄汗,一点价钱也不让。

“你这东西扔这儿占地方,今天卖不出去,明天还是烂在这儿,我给现钱。”

到了这种时候,一分钱都得掰开花。

谁想从她兜里多抠一毛,她都能跟人拼到底。

两人在废铁堆旁磨了十来分钟,老板被她缠得烦了,手一挥:“行行行,算我今天晦气,八十拿走,赶紧推走,别在这儿堵我门口。”

林婉秋立刻掏出八十块钱拍到桌上,推着那辆一路吱呀作响的三轮车,直奔全城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赶到市场时,已经下午四点多,摊主们开始收拾案板,地上菜叶子和污水混在一起,空气里全是鱼腥味,烂菜味,还有肉摊上血水晒出来的腥膻。

这个点的菜最便宜。

林婉秋不挑。

她推着车穿过一排排摊位,直接奔肉摊去。

工地上干力气活的男人,中午最惦记的就是一口油水,一口咸辣重味。

清汤寡水那套,根本填不饱肚子。

“老板,你案板底下那盆碎肉头,还有猪板油,怎么卖?”

她指着角落里那盆血糊糊的边角料。

肉摊老板正磨刀,头也懒得抬:“大饭店挑剩的下脚料,不值几个钱,你要的话,四块一斤。”

“两块五。”

林婉秋砍得干脆。

“两块五,这盆我全包,以后我天天来你家拿货,一天最少十斤。”

老板这才抬头看她。

眼前这女人消瘦,衣服旧,脸上却有股豁出去的劲儿,站在肉摊前一点都不怯。

“二块五连本都不好回。”

他嘟囔了一句,又看了看那盆快要收走的边角料,最后不耐烦地摆手。

“得得得,看你也不容易,大包圆就按两块五。”

林婉秋掏钱时,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可动作一点没慢。

十五斤碎肉和板油,三十七块五。

接着是蔬菜。

她不看新鲜漂亮的,专挑那些打了蔫,边角破了皮,摊主急着处理的包菜,土豆,洋葱。

“老板,这土豆都破皮了,五毛一斤。”

她弯腰翻了翻筐底,捡起一个带泥的土豆给摊主看。

“包菜外头黄成这样,三毛一斤,我全要。”

摊主本来还想还两句,见她真能一袋一袋往车上扛,也懒得再耗。

两大编织袋蔬菜,算下来不到二十块钱。

最后,林婉秋站在调料摊前咬了咬后槽牙,买下一大桶最便宜的大豆油,几大包味道冲的干辣椒,花椒,八角,又拎了一桶散装酱油和几十个泡沫饭盒。

这些东西一结账,又出去一百块。

等她推着装得满满的三轮车回到地下室巷口,天已经黑透。

路灯昏黄,墙根潮湿,车轮碾过碎砖头时咯噔咯噔响。

兜里剩下八十八块三毛钱。

林婉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坐下歇。

她把旧煤炉子搬到通风口外,借着巷口那点灯光生火,旧报纸塞进去,火苗烧着蜂窝煤,呛得她喉咙发紧。

没钱买好肉,那就拿油,拿料,拿火候往回补。

刺啦一声。

半锅大豆油倒进铁锅里,热气冲上来,油面很快冒起青烟。

林婉秋把剁碎的猪板油倒进去炼大油,白花花的油脂在锅里翻滚,肥肉边子缩下去,浓厚的猪油香顺着窄巷往外漫。

大把干辣椒下锅,花椒下锅,拍碎的蒜瓣也跟着落进去。

辛辣味卷着热油味扑脸而来,呛得她眼泪直淌,鼻子也酸得厉害,可手里的破铁铲没有停,一铲一铲翻着。

两块五一斤的碎肉头倒进去,血水刚沾上热油就变了颜色。

她把肉翻到发紧,再倒进大半瓶散装酱油,咸香味冲得巷子里都充满香气。

最后,切好的土豆块和手撕包菜被她一股脑盖上去,锅盖合拢,里头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就是她给工人们准备的秘制爆炒猪肉炖大菜。

成本低,油水足,味道重,闻着就能勾得肚子咕咕叫。

浓油赤酱在锅里滚着,肉香钻过铁门缝,硬往地下室里挤。

铁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丫丫探出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喉咙里轻轻咽了一下,大眼睛在暗处亮亮的:“妈妈,好香啊,丫丫闻到肉味了。”

林婉秋胸口一下热起来。

她赶紧从锅底捞出两块炖得烂糊的碎肉,放在勺子里吹了又吹,送到女儿嘴边。

“烫,慢点吃。”

丫丫含进嘴里,急得舌头都顾不上了,腮帮子鼓着,小嘴一动一动,连那点酱汁都舍不得漏。

林婉秋蹲在炉边,摸了摸女儿的头,眼底被炉火照得发亮。

“丫丫多吃点。”

她把声音放轻了些,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温柔。

“明天,妈妈就靠这锅肉,给咱们挣饭钱。”

夜里三点。

地下室里潮气贴着墙皮往下渗,木板床硬得硌骨头,头顶的下水管隔一会儿滴一声水,啪嗒,啪嗒,听得人睡不着。

林婉秋睁着眼,盯着看不清的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算着肉,菜,油,饭盒,还有明天该卖多少钱一份。

明天中午十二点,就看这锅饭能不能好起来了。

成了,她和丫丫还能往前走。

要是砸了,兜里那八十八块三毛钱,就是她们母女俩最后一点活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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