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跟她太像了
宋黎傻了眼。
明郁?
不由细细打量起她,那个女人,绝对不会留长发。她曾经在全班面前公开说过,她痛恨长发。
他这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更不会有这样温顺,谦和的脾性。
想到这里,宋黎肉眼可见地放松,收起刚才咄咄逼人的态度,对着明郁微微一笑,侧身让出位置: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你跟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很像。”
明郁也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依旧冷着脸,“既然解释清楚了,我就先走了。”
语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周氏集团。
一出去,凛冽的寒风迎面而来。
她裹紧身上的外套,快步走到街边打车。
等坐上车,看着周氏集团大厦越来越远,明郁狠狠吐出一口浊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这一关一关的,可算是熬过去了。
至于身后熟人同学那道复杂的目光,她无暇顾及。
另一边,周以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双膝交叉,手中握着一支钢笔,优雅的写着字。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进。”
楚彦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沓文件,恭敬地放在办公桌上。
“周总,这是下午需要您签字的合同,以及……”他顿了顿,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东西,双手递上,“您上午吩咐的事,已经办好了。”
周以擎抬眸。
楚彦递来的,是一沓裁成同样大小的宣纸。
每一张宣纸上,都用瘦金体写着同样的两个字——
明郁。
“全集团上下,会写瘦金体的人,一共三十七位。”
楚彦语气平稳,一丝不苟,“包括前台、行政、法务,以及几位高层秘书,全部按照您的要求,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手写了这两个字。”
周以擎接过那沓宣纸,淡淡颔首,“出去吧。”
“是。”
楚彦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看,转身带上门,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周以擎将那三十七份手写的“明郁”在桌面上依次排开。
三十七种不同的瘦金体。
他一份一份看过去。
目光在每一份上都只停留不到一秒,便漠然移开。
直到视线落在其中一张上,一下便被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是明郁亲自签下的那张纸。
与云清语的字迹是最像的。
哪怕混杂了许多别的,他还是一眼能找出来。
周以擎下颚线紧绷,握着纸张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墨色瞳仁里的冷漠,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晦涩。
云清语。
这个名字在心底被狠狠碾过,泛起钝痛。
那个消失了五年,让他夜夜不得安生的人——
只是一个写字跟她像的人,他又开始偏执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周以擎重新睁开眼,眸色沉得像是淬了墨。
他想起每年她生日那天,他都会买一个她最爱的草莓蛋糕,独自坐在已经空荡荡的云家别墅里,一坐就是一整夜。
想起每年他们分手的日子,他都会去一趟长白山,在雪地里站着,任由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宋黎总说他是疯了。
也许吧。
从那个人离开后,他是疯了一阵子,至今不见得痊愈。
敲门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
“进。”
宋黎吊儿郎当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神色冷峻的男人,啧了声,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
“以擎哥,每次来找你,看到的都是百来份文件,每当这时候,我都超级无敌庆幸我有个好哥哥!”
周以擎抬眸,看着他,剑眉轻蹙,“什么事?”
对于宋黎,他的感官,从一开始觉得很吵,到后面习惯了他存在,觉得有这么一个朋友好像也不错。
至少想喝酒的时候,有人陪。
宋黎也不在意男人的冷脸,自顾自地说着来意。
“咱们高中班长昨天联系我,说这个周末,大家组织了一场高中同学聚会,很多在外地的老同学都会回来,让我把你叫上,大家一起聚一聚。”
“怎么样,这次你去吗,大家这样难得有这样齐聚的机会。”
周以擎眼里快速划过一抹暗芒。
“所有人都在?”
宋黎笑容微凝,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恐怕是想知道云清语去不去。
只要听到有关那女人的消息,也不管是真是假,都会第一时间找过去。
可每一次,都扑了个空。
五年前,最后要不是他和顾沐青阻止,以擎哥现在恐怕都废了。
而刚才那个女人,跟云清语太像了。
如果让以擎哥知道这点,他不敢去想以擎哥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不太清楚,班长说都来,可能都在吧。”
宋黎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男人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宋黎撇了撇嘴。
虽然周以擎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但他知道,周以擎肯定会关注这次的同学聚会。
他憋屈地转移话题,“对了,前几天我去了一趟孤儿院,给弟弟妹妹们带了些吃的穿的,还看望了下院长阿姨。”
听到孤儿院和院长阿姨,周以擎眼底的冷漠淡化了些许。
那是他年少唯一的温暖,也是他为数不多放在心上的人与事。
“他们好吗?”
宋黎眉飞色舞地说起来,“好,都好,就是牵挂你,小语还缠着我问你,怎么你这么久都不去看他们。”
想到那个小小的、很会撒娇的人儿,周以擎眉眼柔和了几分。
“还有院长阿姨也担心你,说你一个人扛着整个周氏集团,太累了,让我转告你,别总是熬夜工作,不要事事逼着自己做到极致。”
“要好好休息。”
听着这家常的关心,周以擎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沉寂片刻后,他垂下眼睑,淡淡应声,“知道了。”
宋黎望着他冷峻的面容,知道他压根没把刚才的话听进去,叹了口气,却也不打算再继续。
“你还有多少工作,我来的时候,在状元阁订了包厢,咱们中午一起吃呗。”
“不了。”
周以擎淡淡拒绝。
昨天去长白山,让他堆积了很多文件。
宋黎被拒,也不失望。他已经习惯十次约周以擎,九次被拒的日子。
不过习惯归习惯,他还是忍不住吐槽,“你这一天天的,眼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清心寡欲的,哪天你说你要出家我都不会感到意外,你这活得太没意思了。”
周以擎沉默不语,侧头看向窗外。
从那个人离开后,他的世界确实像一潭死水般。
偏偏,他也不想做什么改变。
只是今天,这份死寂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那个人的影子,又开始搅动他的心绪。
云清语,你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