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止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傅冰绡的院子。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个个面如土色,扶着她时手都在抖。
直到回了自己的住处,关上房门,容止水才像是找回了魂,猛地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扫落在地。
“贱人!那个贱人!”
她捂着心口,大口喘着气,方才那枚飞镖擦过耳畔的冰冷触感,仿佛还烙在皮肤上。
她不怕傅冰绡打她骂她,就怕傅冰绡用那种看穿一切、视她为无物的眼神,将她引以为傲的所有倚仗都撕得粉碎。
什么宠爱,什么孩儿,在那把能为楚行之打开青云路的“钥匙”面前,都可能一文不值。
不,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容止水定了定神,立刻换上一副梨花带雨的凄楚模样,扶着丫鬟的手,直奔楚行之的书房。
“行之!夫君!”她人未到,哭声先至,一进门就软倒在楚行之怀里,“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姐姐她……她要杀了我!”
楚行之这几日正因傅冰绡的事心烦意乱,见她这副模样,更是头疼,但还是耐着性子扶住她:“怎么回事?她又对你做什么了?”
“她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飞镖,说要拿我练手!那镖就从我耳边飞过去,差一点,差一点就伤到我和我们的孩儿了!”容止水哭得肝肠寸断,“夫君,她一定是恨我怀了你的骨肉,她想让我们母子死啊!”
楚行之闻言,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可这股戾气却并非完全对着傅冰绡。
他猛地推开容止水,声音冰冷:“我不是叫你安分些,别去招惹她吗!”
容止水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行之,你……你是在怪我?”
“不然呢?”楚行之烦躁地在房中踱步,“你明知她现在是何等重要,还上赶着去触霉头!她若是一气之下撂了挑子,霍小将军那边谁去?你吗?!”
最后那句质问,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容止水脸上。
她终于明白,傅冰绡说得没错。在楚行之的野心面前,她的眼泪和腹中的孩子,分量远没有她想的那么重。
看着楚行之那张写满不耐的脸,容止水心底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与恨意。
这恨,既是对傅冰绡,也是对眼前这个薄情的男人。
……
傅冰绡院中的风波,很快就传到了楚鹤归的耳朵里。
次日,傅冰绡便端着一碗亲手熬制的安神汤,敲响了楚鹤归的房门。
“大伯哥。”她柔柔地唤了一声。
楚鹤归打开门,看到是她,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他侧身让她进来,迟疑地开口:“昨日之事,我听说了。”
傅冰绡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将汤碗放下,转过身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哥哥,外面的传言你都听说了?”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妹妹她句句都在逼我,说我不知廉耻,说我丢了侯府的脸……我一时害怕,才……”
她低下头,死死绞着手里的帕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哥哥,你一定觉得我很恶毒吧?连你也要嫌弃我了吗?”
那一声声“哥哥”,娇弱又无助,像羽毛挠在楚鹤归心上。他哪里见识过这等阵仗,一颗本就为她动摇的心,此刻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他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都放轻了许多:“我没有……我怎会嫌弃你,杜氏与……与弟妹的为人,我心中有数。”
他知道,以傅冰绡从前的性子,若非被逼到绝路,断然做不出那等事。
“真的吗?”傅冰绡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里面盛满了惊喜和依赖,“我就知道,哥哥是信我的。”
温香软玉就在身前,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映着他一人的倒影,楚鹤归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雷。
傅冰绡见他失神,便顺势拉住他的衣袖,将话题引了回来:“哥哥,你的病……我们何时开始诊治?我怕夜长梦多。”
她想速战速决,尽快点亮他的图鉴。
楚鹤归被她一碰,如遭电击,猛地回过神来。一想到那医书上记载的“双修之法”,他耳根瞬间红透,眼神躲闪。
“此事……此事于礼不合。”他挣扎着,坚守着君子的最后底线,“我们身份有别,万万不可……”
“可那医书上写了,此法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傅冰绡打断他,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只需每夜子时,我在哥哥药浴时,为你按摩穴位便可,虽见效慢些,但总归是条路。”
她当然知道有这条路,这正是她为楚鹤归这种纯情君子准备的备用方案。
攻心为上,她不急于一时。
楚鹤归闻言一怔,他当时只看到那最惊世骇俗的疗法,羞愤之下,竟没往下细看。
“哥哥若还是觉得不妥……”傅冰绡见他动摇,立刻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满是失落和苦涩,“那便罢了,是冰绡唐突了。”
她转身,背影纤弱又孤单,“只是……我真怕哪天就撑不下去了,若哥哥能好起来,继承这侯府,冰绡在这府里,才算有个盼头。”
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离去,只留下一室安神汤的清香,和一颗在道德与情感中反复拉扯,几近崩溃的心。
楚鹤归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脑海里,一边是圣贤书里的礼义廉耻,一边是她那句“才算有个盼头”。
他高洁了半生的君子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接下来的几日,侯府竟是难得的平静。
杜氏和楚行之大约是达成了共识,再不敢来寻傅冰绡的麻烦。而容止水,自那日后便称病不出,连请安都免了。
傅冰绡乐得清静,每日除了练习系统给的武功秘籍,便是盘算着如何在霍家寿宴上一鸣惊人。
很快,霍老夫人寿宴的日子便到了。
这一日,傅冰绡起了个大早。青禾为她取来了早就备好的衣裳,那是一件海棠红的襦裙,颜色明艳,却不张扬,最是衬她雪白的肌肤。
她并未选择太过华丽繁复的头面,只挑了一支简单的金步摇,在乌黑的发髻间轻轻摇曳。
妆容亦是清淡,略施薄粉,只在唇上点了一抹嫣红,便已是国色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