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依旧带着秋初的刺骨凉意,但陆景舟的怀抱却异常滚烫。
姜黎死死地揪着他背后的T恤布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
她能清晰地听到陆景舟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一声声“扑通、扑通”的律动,就像是最强效的镇定剂,一点点抚平了她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恐慌。
远处,急促的警笛声终于呼啸而至。
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在小道旁急刹停下。
带队的警官带着人迅速冲下车,当他看到地上满脸是血、不知死活的赵阔,以及旁边站着的那排气场骇人的黑衣保镖时,顿时头皮发麻。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站在保镖保护圈里、被陆景舟拥在怀里的姜黎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敬畏。
“姜总,您受惊了,这里交给我们处理。”警官快步走上前来,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姜黎终于从陆景舟的怀里抬起头。
她离开那个温暖胸膛的瞬间,眼神中还有一丝未曾完全褪去的柔软和后怕。
但当她转头看向地上像死狗一样的赵阔时,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冰冷与杀伐果断,再次如寒霜般覆满了她的眼底。
“蓄意谋杀,人证物证都在。”姜黎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我不希望在江城的任何一个角落,再看到这个垃圾。包括他背后的恒通建材。”
“明白,您放心,绝不姑息!”警官立刻挺直了腰板,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后续的笔录和法律流程,姜黎的顶级律师团队会全权接手,她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面。
她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充斥着血腥味和赵阔那种人渣气息的地方多待。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陆景舟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回家。”
……
回程的车上。
保镖充当了司机,姜黎和陆景舟并排坐在奔驰G500宽敞的后座里。
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不断飞驰而过的路灯光影,时不时地掠过两人的脸庞。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刚才在街角那个不顾一切的拥抱,就像是打破了两人之间某种无形的厚重壁垒。
那种从“单向包养”到“生死相依”的情感质变,让车厢里弥漫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温情与暧昧。
姜黎靠在真皮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
她平时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那件单薄的真丝睡裙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扎眼,冷气一吹,她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栗了一下。
下一秒,带着男人独特荷尔蒙气息的外套落了下来。
陆景舟极其自然地脱下自己那件虽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但依然带着体温的休闲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和余温,姜黎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她没有拒绝,反而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拢了拢带着他气息的衣领。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在昏暗中极其自然地复上了她那双冰凉的手。
姜黎的呼吸瞬间乱了一拍。
她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陆景舟却反客为主,五指穿过她的指缝,以一种极其霸道却又温柔的姿态,与她十指紧扣。
男人的掌心很热,源源不断地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姜黎挣扎了一下,发现挣脱不开。
她转过头,借着窗外闪过的微光,对上了陆景舟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不到任何劫后余生的惊慌,只有足以包容她所有情绪的笃定。
姜黎咬了咬下唇,最终放弃了抵抗。
她任由陆景舟牵着,原本紧绷到极点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
回到二十三楼的大平层。
推开门的瞬间,玄关处暖黄色的智能灯光柔和地洒满全身。
与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黑夜相比,这个宽敞但曾经显得有些冷清的公寓,此刻却散发着一种令人鼻酸的归属感。
姜黎换上拖鞋,走到客厅中央,然后像是突然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一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走向主卧,而是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正在换鞋的陆景舟。
那件被刀尖划破的白T恤,那道距离心脏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裂口,再一次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前世失去他的那种钻心剜骨的痛楚,仿佛又在隐隐作痛。
“陆景舟。”姜黎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景舟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姜黎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她没有了白天那种女总裁的盛气凌人,也没有了刚才对付赵阔时的狠辣无情。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差点失去挚爱的女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陆景舟腰侧那道裂开的布料。
“以后……不准这么晚回来。”
姜黎语气带着后怕的软弱。
这句本该是强硬命令的约法三章,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更像是一句带着哭腔的哀求。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今晚没有心血来潮冲下楼,如果那把刀再偏个几公分,她重来的一世是不是又要变成一场空。
陆景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最柔软的某个角落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没有用那些油腔滑调的玩笑来敷衍,也没有去强调自己其实完全有能力反杀赵阔。
他只是极其认真地看着姜黎的眼睛,反手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陆景舟语气温柔笃定:“好,听老婆的。”
这五个字,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重若千钧。
姜黎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咬着嘴唇,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冰冷坚硬的伪装。
她没有推开陆景舟,而是极其自然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将额头轻轻靠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完全卸下防备的姿态。
陆景舟顺势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客厅里灯光柔和,气氛从之前的生死紧绷,彻底化作了极度的温情与暧昧。
两人的心跳在静谧的空气中渐渐同频,一种名为“双向奔赴”的羁绊,在这一刻悄然生根发芽。
“哇——!”
就在这气氛快要拉丝、甚至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的时候,一声清脆稚嫩的欢呼声突然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姜黎像触电般猛地从陆景舟怀里弹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整理着头发和衣服,眼神飘忽不定。
陆景舟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有些无奈地转过头。
只见陆初一穿着那套粉色连体睡衣,光着小脚丫站在主卧门口。
小姑娘显然是刚睡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兴奋地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两人。
“爸爸妈妈抱抱啦!初一看到了!”
小姑娘高兴得在原地直蹦,迈着小短腿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陆景舟的大腿,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你是不是和妈妈和好了?你们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要抱抱?”
童言无忌的话语,让姜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那股平时用来镇压下属的冷气都荡然无存。
“初一,别瞎说!很晚了,赶紧回去睡觉!”姜黎板着脸,试图拿出严母的威严。
但陆初一根本不买账,她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姜黎那点色厉内荏,反而把陆景舟的大腿抱得更紧了。
“我不!除非爸爸妈妈牵着我的手,一起去睡觉!”小姑娘开始耍赖。
陆景舟哑然失笑,弯腰将女儿一把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满脸窘迫的姜黎,眼底闪过一丝宠溺的笑意。
经历过今晚的生死一线,姜黎其实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一件事: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没有前世那些呼风唤雨的记忆和资本,但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从容,以及保护家人的能力,却一如既往地强大。
他能在那种绝境下面不改色地反制赵阔,能在危机中护她周全。
他不需要被当成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死死地圈养在温室里。
姜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跳。
那份原本死死勒在陆景舟脖子上的“同居约法三章”,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有了实质性的松动。
“走吧,去睡觉。”姜黎轻声说道。
她走上前,竟然主动伸出手,牵住了陆初一的小手。
而陆初一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搂着陆景舟的脖子。
一家三口,在柔和的灯光下,慢慢走向卧室。
这一夜,虽然依然是分房而睡,但在那两扇房门之间,某种冰冷的隔阂已经被彻底打破。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明媚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公寓客厅的地板上时,江城迎来了新的一天。
陆景舟站在玄关的落地镜前。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廉价的白T恤,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
里面搭配着一件质感极佳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褪去了几分学生气的他,多了一种属于商界精英的成熟与锐利,身姿挺拔,气场内敛而深邃。
姜黎从厨房里端着两杯热牛奶走出来。
看到穿戴整齐、焕然一新的陆景舟,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上一世那个叱咤风云的商业暴君,仿佛在此刻与眼前这个年轻的躯壳完美重合。
“今天打扮得这么正式,要去干嘛?”姜黎把牛奶放在餐桌上,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但少了那种高高在上的逼问感,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妻子对丈夫日常的温柔询问。
陆景舟转过身,看着姜黎,嘴角勾起一抹从容自信的弧度。
“老婆,今天天气不错。”
他走到餐桌前,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野心与锋芒。
“我雇的那几个大学生说,我的线下团购体验店,今天正式开业。”
陆景舟放下杯子,随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这个当老板的,总得去剪个彩。”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熠熠生辉。
江城的商业版图,从今天起,正式进入洗牌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