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没人吭声。
陆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半天起不了身。
陆老夫人手抖的扶不住椅子,佛珠磕在木头咔咔直响。
何氏脸上的刻薄消失的干干净净。
苍王!
当今陛下的三皇子,杀人不眨眼的鬼面亲王!
陆芷要嫁过去当正妃!
何氏连吞了几口唾沫。
“这……这是天大的喜事!”
她往前爬了半步,帕子死死绞在手里。
“老爷,老夫人!咱们陆家出了一位王妃!”
陆老夫人大梦初醒,赶紧伸手去抓旁边的婆子。
“快扶我起来谢恩!”
传旨太监甩了甩拂尘。
“老夫人身子要紧,陛下今日心情大好,夸赞陆太史教女有方,名声极好,正配苍王府的门楣。”
陆正重重叩首。
“臣谢陛下隆恩。”
陆芷双手举过头顶。
圣旨的触感落入掌心。
从这一刻起,陆安的安全有了保障,真是谢天谢地。
她伏下身。
“臣女谢陛下隆恩。”
“陆姑娘快请起。”
传旨太监伸手虚扶,语气亲热。
“往后见了您,可该改口称王妃了。”
这声王妃喊出来,厅内几人神色大变。
谢凌宴愣在原地。
“陆芷。”
杜若男见状,赶紧撞了他胳膊一下。
“凌宴,别上她的当!她故意弄出这么大阵仗,找苍王撑腰,就是为了逼你后悔!”
脑海突然响起阵阵的系统音。
【警告!男女主缘分持续下降。】
【警告!女主陆芷与苍王羁绊值异常飙升!】
杜若男手心直冒冷汗,转头对上陆芷。
“陆姑娘手段真高。前脚说不愿为妾,后脚就勾搭上了亲王。”
传旨太监把拂尘换到左手。
“杜姑娘这话,杂家听着新鲜。”
“陛下赐婚是天恩,苍王殿下求娶是诚意。杜姑娘一张嘴,怎么就成了攀附?”
气氛突然一冷。
何氏当即拔高嗓门。
“杜姑娘闭嘴!圣上恩典,岂容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杜若男被骂的满脸通红。
谢凌宴上前一步。
“你当真要嫁给苍王?”
陆芷抱着圣旨,福了福身子。
“圣旨已下,谢世子请自重。”
谢凌宴刚要开口。
太监接过了话。
“谢世子,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谢凌宴不得不转身拱手。
“昔年世子求娶陆姑娘,满京城闹的沸沸扬扬。如今您主动退婚,陛下也听说了。既然这门亲事是您自己不要的,今日又何必赖在陆府多问人家愿不愿意?”
“我与陆芷的私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世子这话又说错了。”太监乐呵呵回击。
“圣旨到了陆家,这就是天家的事情。杂家是陛下的人,算哪门子外人?”
陆正后背发凉。
“公公息怒!谢世子年纪轻,没有冒犯圣意的意思。”
陆老夫人赶紧打圆场。
“对对对,今日是陆家大喜,万不可伤了和气。”
何氏凑到陆芷身边,要去扶她的胳膊。
“阿芷,你们打小就认识,哪怕做不成夫妻,也别闹的太难看,跟世子好好说。”
陆芷直接躲开,把圣旨递给身后的丫鬟。
“合欢酒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我们就没关系了。”
谢凌宴大步逼近。
“那只是气话!”
“世子将我贬妻为妾,也是气话?”
杜若男接过话来。
“那就是个考验!你如果真爱他,当个妾怎么了?将士连命都不要,你一个女人把名分看的这么重!”
“杜姑娘不在乎名分,不如今天就收拾行李抬进魏国公府后院。”
杜若男直接破防了。
几个下人低头憋笑,肩膀直抖。
太监拿袖子掩了掩脸。
谢凌宴脸涨的通红。
“若男跟我出生入死,你别羞辱她!”
“你想护谁是你的事。”陆芷退开几步。
“我现在是陛下赐婚的苍王妃,世子别再靠过来了。”
谢凌宴脑子里乱作一团。
他算准了陆芷会为了陆安回头求他。
甚至七日之约,就是给她留的余地。
结果她亲手把退路全斩了!
“陆芷!”谢凌宴声音拔高,
“你知道苍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脾气古怪,宫里都没人敢惹他!”
谢凌宴急切地想证明什么,“他毁了容!那张脸能吓死人!你嫁进苍王府会有好下场?”
太监眉头一皱。
陆正大喝一声:“谢凌宴!”
谢凌宴充耳不闻。
“你宁肯嫁给这种人,也不肯进我们魏国公府的门?”
陆芷只觉得以前这三年喂了狗。
“是。”
斩钉截铁。
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谢凌宴五官微微扭曲。
“你为了气我,把一辈子都赔进去!”
陆芷不理他,转头看向太监。
“公公,圣旨可还有别的话要交代?”
太监心领神会。
“没啦。杂家还要回宫复命,王妃若没有别的事,杂家这就回去了。”
陆芷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
谢凌宴听见王妃两个字,脸色沉得滴水。
“谢世子!圣旨供在这里,老夫官职再低,也不能看你对当今陛下的赐婚不满!”
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陆家这回是彻底倒向了苍王府。
何氏连声赶人。
“世子请回!阿芷是待嫁的王妃,男女有别!”
杜若男暗叫不妙,死死扯住他的袖子。
“凌宴,走!她现在小人得志,你留在这也是看她的脸色。”
谢凌宴一把甩开她,死盯着陆芷。
“你会后悔的。”
陆芷一句话都没给。
她转身抱过圣旨,头也不回。
“送客。”
陆正亲自把太监送出门。
谢凌宴站了好一会儿,才拂袖而去。
杜若男跨出门槛,回头恶狠狠地瞪着陆府的大门。
【警告!任务进度严重受阻!】
【请宿主不计一切代价,立刻阻断陆芷与苍王的接触!】
杜若男牙关紧咬,满头冷汗。
出了陆府。
谢凌宴翻身上马,却停在原地。
杜若男仰起头。
“你真觉得她会嫁过去?圣旨下了也能退!只要你去求皇上,皇上那么宠你,肯定有办法!”
谢凌宴手里拽紧缰绳。
“圣旨在她手里。”
“那又怎样?”杜若男嗓门越来越大,
“你是堂堂国公世子!苍王不过是个毁容的怪胎!陆芷去了那是守活寡!”
谢凌宴转头看她。
杜若男被看得一愣。
“以后别再提她。”
杜若男不服气。
“我在帮你!”
“我知道。”谢凌宴移开脸,“可我不想听。”
马蹄声远去,杜若男捏紧了拳头。
陆府正厅。
热气氤氲。何氏端着杯茶,满脸堆笑凑得很近。
“阿芷,之前家里也是着急。谢家耗了你三年,大家也是为你终身大事操心。”
杯子停在半空。陆芷没去碰。
何氏的手僵在那,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两声咳嗽。陆老夫人清了清嗓子。
“既然婚事定了,嫁妆得重新准备。你母亲留下的铺子田产,何氏管了这么些年,也该交出来清点了。”
杯盖磕出脆响。茶水泼了大半托盘。何氏手抖了。
“老夫人,这不着急吧?家里账目多,得慢慢算……”
“姨娘刚才不是还夸我有福气吗?”陆芷声音淡淡的。
“我要是寒酸地嫁进王府,丢的可是陆家上下的脸面。”
硬挤出来的笑彻底死在脸上。
陆正板着脸。
“你祖母说得对。何氏,限你三天,把所有账本拿过来!”
牙都快咬碎了。硬着头皮应下。
懒得看戏了。
“祖母,父亲,阿弟身上有伤,我先回去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