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文埋在顾景行胸口的脸上，表情一派阴霾。
攥着顾景行外套的手指更加用力了。
骨节都泛着白。
顾景行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赵知文肩膀，将他从怀里推开。
赵知文仰起头望着他，轻咬着嘴唇，眼角可怜兮兮地含着一抹泪意。
“景行哥哥，都是我不好，害得你和姐姐……”
“你没错，你很好。”
看见赵知文苍白的小脸上盈盈欲落的泪珠，顾景行表情软了下来。
他温柔轻哄着怀里娇滴滴的小姑娘……不，小男孩，眼神里的怜惜不像是装出来的。
虽然这赵知文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他跟他也不过才接触过几回。
要真是论容貌、气质。
许知意自然是毫无疑问碾压赵知文的。
可赵知文的性格却是跟许知意截然不同。
许知意美则美矣，却太傲了。
百年豪门世家娇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自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就算跟他有了婚约，在他面前，许知意也只会给予一点更多的亲昵。
但她从来不会向他低头。
温柔小意什么的，跟许大小姐完全不沾边。
可顾景行是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尽管他从不拒绝家族安排的与许氏的联姻。
但他心里对未来妻子的标准，恰好就是赵知文这样的。
姣好的容貌？
如果有的话，那当然是加分项。
如果没有，极致的温柔与温驯也足够弥补那点不足了。
赵知文是私生子，这个身份就注定他傲不起来。
短短几次接触，他在顾景行面前永远都是低眉顺眼，温声细语，偶尔说话间，还会用那种崇拜的目光仰视着他。
顾景行很享受赵知文那种仰视的目光。
可许知意实在美丽。
何况他们还有十几年的情意在。
扪心自问，他也是真的舍不得许知意伤心难过。
“别哭了，你先把外套穿好。”
轻拍了拍赵知文的脸颊，顾景行走到许知意身边。
冷着脸扯着她的胳膊，让她跟陆砚辞分开了。
陆砚辞漫不经心地站直身体，看似浑不在意。
眼神却沉了下来。
冷冰冰地瞧着顾景行，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那眼神，看得顾景行浑身不舒服。
而且，陆砚辞身上，隐隐约约飘来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顾景行脸色越发难看。
“你不是跟他最不对付，怎么坐他的车来？”
顾景行拉着许知意走到一边，离得近了，才闻到许知意身上干净的沐浴露香气里，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跟陆砚辞？”
他沉下声质问道。
许知意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掸了掸自己肩头，讽刺地看他。
“我是喝酒了，我还给你发了消息，可顾少爷美人在怀，不赴约啊。”
“既然你不肯赏脸，那我跟别的什么人喝酒，你管得着吗？”
许知意面上带笑，语气却夹枪带棒，刺人得很。
顾景行紧拧着眉心，不悦地看她。
“知意，别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的，这都是长辈的意思，我身不由己。”
他压低了声音，面上显出一丝无奈。
许知意却不吃他这一套，冷笑一声。
“身不由己？我看你刚才护着他那股劲儿，看着也不像身不由己啊。”
“知意，你吃醋了。”
顾景行再次拉住许知意的手腕，这次他用上了力气，许知意挣扎不开。
被他一把拽到了怀里。
许知意脚下一个不稳，靠在他身上的时候，下意识伸手抵在他胸口借力。
可下一秒眼皮一跳。
刚才赵知文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好像也就是这么把手放在他胸膛上的。
一股恶寒油然而生，许知意没来由地觉得反胃。
“放手。”
她姝丽的面容上覆了一层寒霜，声音都冒着冷气。
可顾景行却仿佛笃定她只是在闹脾气。
他像哄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那样无奈地哄她，眼底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耐。
“别闹了知意，家族联姻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懂？”
“就算我跟她订婚，那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逢场作戏。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心里的人是谁？”
“这些话你敢大点声说给他们听吗？”
许知意丝毫不给面子，直接呛了回去。
顾景行脸色一僵，面上显出薄怒。
又是这样，他最痛恨的，就是许知意这蛮横跋扈的性子。
他都这样低声下气地哄她了，她怎么就不能懂事一点，体谅他一点，顺着台阶下呢？
就非要这么跟他硬碰硬？
顾景行声音里也染上了火气。
“许知意，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他压着声音，也压着怒火。
许知意紧抿着唇，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直暗戳戳斜着身体竖着耳朵，偷听二人说话的陆砚辞大跨一步到了许知意身边。
一把搂住许知意肩膀。
大喇喇直视着顾景行几欲喷火的双眼，吊儿郎当翘着嘴角戏谑道：
“无情无耻无理取闹，顾少爷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琼瑶剧男主角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张脸，起码也得长成我这样，才有资格让女人为你争风吃醋吧？”
“真不知道许大小姐看上你什么了。”
“我瞧瞧，这么好看的一双眼，该不会是瞎的吧？”
声音里半是幸灾乐祸，半是似真似假的吃味。
“还是说你耳朵聋，听不出来这浑球刚才那话，明显是在把你当备胎？”
说着，低头就去看许知意那双潋滟的桃花眼。
许知意猝不及防跟他对视上了。
陆砚辞唇角勾着，眼神被下午仍盛的日光照得一片灿灿。
笑得煞是好看。
许知意一个没留意，就被他这幅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好皮囊给晃到了。
莫名喉头一紧，心脏也像被一只手轻捏了一下。
她无意识地眼神下滑，蓦地一凝。
陆砚辞没扣好的衣领处，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小片青紫淤痕。
许知意虎躯一震。
猛地伸出两手，揪住陆砚辞两边衣领，用力往中间一勒。
上一秒还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陆砚辞，被她勒得差点吐着舌头呕出来。
攥住她手腕救回自己一条小命后，他狠狠呛咳了一阵。
抬头脸颊涨红，泪眼婆娑瞪着许知意。
“你谋杀啊？”
“你要点脸吧。”
许知意瞧着那本来并不显眼，却因为她做贼心愧而格外扎眼的那一小片。
咬牙切齿低骂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