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许知意自己的心跳声。
她攥紧了手里的纸袋,指节泛白,然后她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公寓楼,没有回头。
身后,陆砚辞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拇指慢慢摩挲着方向盘边缘。
他知道以许知意的性格,现在逼得太紧只会让她缩回那层壳里。
她需要时间,他给了她十年,不急这一晚。
可他也知道,许振海不会给她时间。
果然,第二天一早,许知意还没睡醒,手机就被消息轰炸了。
她翻了个身抓过手机一看,朋友圈里几条动态都跟她有关,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许家千金接风宴当场离席,疑与陆氏二少私奔。”
“许振海怒斥女儿不孝,私生子赵知文当众落泪。”
“顾家继承人态度暧昧,许顾联姻或生变数。”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划,脸色越来越冷。
最后一条是某个营销号发的长文,配图是她从陆砚辞车上下来的照片,角度刁钻,刚好拍到陆砚辞弯腰帮她开车门时凑得很近的侧脸,看起来暧昧极了。
配文写着:【昔日死对头,今日车上人,许大小姐这波操作是破罐子破摔还是另攀高枝?】
许知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掀开被子下床。
她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眶和乱糟糟的头发,忽然觉得很累。
但她没有时间累。
她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刚打开公寓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她最不想见的人。
顾景行靠在走廊墙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听到开门声,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不咸不淡:“你昨晚没回老宅。”
许知意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看着他:“关你什么事?”
“你是我未婚妻。”
“你还知道我是你未婚妻?”许知意笑了,“那你在接风宴上护着赵知文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件事?”
顾景行的眉头皱了起来:“知意,我说过了,那是长辈的安排,我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许知意冷笑一声。
“顾景行,你这句话说了多少遍了?是不是以后你跟她上床了,也要跟我说你身不由己?”
顾景行脸色骤变:“许知意!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
“我说话难听?”
许知意往前一步,仰头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你一大早就堵在我家门口,是想跟我说什么?想让我回去跟许振海道歉?还是想劝我大度一点,接受赵知文做我弟弟?”
顾景行被她逼得后退了半步。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开口:“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你爸今天早上联系了我爸,说要重新考虑两家婚约的事。如果你再这样闹下去,这桩婚事可能真的会黄。”
许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笑。
她低头笑了一声,然后再抬起头时,眼底那点残余的温意已经彻底冷透了。
“顾景行,你听好了。这桩婚事黄不黄,从来不是许振海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许知意想要的,谁也别想抢走。我不想要的,塞到我面前我也不要。”
“你要是想退婚,你自己去跟你爸说,别拿许振海来压我。”
她说完,侧身绕过他,踩着那双陆砚辞给她的平底鞋,快步走向电梯。
顾景行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许知意靠着轿厢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陆砚辞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昨晚睡得好吗?】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还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公寓大堂的玻璃门边。
陆砚辞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低头看手机,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他扬了扬手里的纸袋:“给你带了早餐。”
许知意站定在他面前,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然后伸手接过那个纸袋,低头看见里面是一杯热豆浆和一份她最爱的那家老字号的生煎包。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她问。
陆砚辞耸肩:“你每次心情不好就不吃东西,这么多年了,改不了。”
许知意拎着那个纸袋,低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被晨光照得格外清晰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话。
“陆砚辞,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对过别人?”
陆砚辞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许知意看着他那个细微的动作,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出公寓大堂,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才有的那种清冷的气息。
她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陆砚辞的声音。
“没有。”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砚辞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从来没有。”
许知意握着纸袋的力道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平底鞋,然后轻轻说:“你最好不要骗我。你欠我的已经够多了。”
陆砚辞偏过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他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带走一样:“那你告诉我,我欠你什么。你说得出来,我还得起。”
许知意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缝隙要涌出来。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许家老宅打来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不是许振海,而是那个旗袍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裹着一层糖衣的刀片。
“知意啊,你爸今天早上血压有点高,医生说不能生气。”
“我知道你跟砚辞那孩子走得近,但你爸说网上那些照片实在不好看,你能不能先回来一趟,咱们把话说清楚?”
许知意听着电话里那个温柔得过分的嗓音,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泛白。
她没有回答,只是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陆砚辞站在她旁边,把那个电话的内容听得七七八八。
他没有问她打算怎么办,只是安静地等她开口。
晨风从巷口吹过来,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许知意侧过脸看着他,忽然说:“陆砚辞,你昨天在台上说那些话,是为了我吗?”
陆砚辞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猜。”
许知意没再问。她转身往路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偏过头看着他:“走吧,送我回去。”
“回哪?”
“回老宅。”许知意说,声音平静,但眼底那层薄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纹。
“既然他们想谈,那就谈个清楚。”
陆砚辞跟上她的脚步:“你知道那是鸿门宴。”
“我知道。”许知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我总不能一直躲在你后面。”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陆砚辞站在驾驶座边,透过车窗看着她侧脸紧绷的线条,忽然觉得,她好像真的开始变了。
变得更锋利,也更清醒。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得看紧她。
因为许振海不会善罢甘休,而那个女人打这通电话真正的目的,绝不会只是把话说清楚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