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莓欢快的声音拉回了舒晚衿的注意,她垂下眼,把所有的情绪按回眼底,面色恢复成一片平静,将手机递了过去。
以前舒霁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舒晚衿总会想尽办法阻拦。
她知道舒霁月不是真心对小草莓好,那个女人对小草莓的每一分温柔,都是为了在顾晏礼面前演好一出贤妻良母的戏码。
但小草莓不知道这些,在小草莓眼里小姨是会给她买漂亮裙子的人。
现在舒晚衿不想再拦了,换来的是女儿把她当贼一样防着,她累了。
小草莓接过手机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眼睛飞快地瞟了妈妈一眼,像是没料到她居然这么爽快就给了。
但她没有多想,抱着手机就跑到沙发那边去了,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趴,两只脚翘起来晃来晃去。
“小姨!”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甜的,和刚才判若两人。
舒霁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柔的说,“小草莓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有呀,我吃了好多好多肉丸子。”
她偷偷往舒晚衿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妈妈没有在看她,才用手拢着嘴小声说,“小姨,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出去玩?我不想和妈妈待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舒霁月轻轻的笑声,小草莓噘了噘嘴,“小朋友们都说妈妈坐过牢不是好人,跟她在一起很丢人的,明天放学的时候你能不能来接我呀?不要让妈妈来。”
舒霁月说,“好,明天小姨就带你出去玩。”
小草莓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她捂着嘴把欢呼声憋回去,才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从沙发上滑下来,犹犹豫豫地朝舒晚衿走过去。
走到面前的时候她停住了,把手机递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舒晚衿。
“妈妈,明天你在家吗?”
那双眼睛里全是期待,舒晚衿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女儿希望她不在家,她才有机会去和舒霁月在一起。
“不在家。”舒晚衿如她所愿。
小草莓用力抿着嘴唇,把那股快要冲出喉咙的欢呼死死憋住,憋得两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不能笑出来,笑出来妈妈就会问她明天去做什么,如果被妈妈知道明天小姨要带她出去玩,妈妈肯定又会像以前一样拦着不让去的。
“那我上楼睡觉了。”小草莓说完就转过身走上楼梯。
客厅安静下来,舒晚衿收拾完东西就离开了。
出去后,舒晚衿拿出手机拨了裴知宁的号码,对面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对面没有开口。
“知宁,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舒晚衿叹了一口气说。
裴知宁的声音冷淡的没有一丝温度,“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已经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拿着那种东西过来脏了我们研究院,我不会放过你的。”
舒晚衿深深地闭了一下眼睛,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涩压下去,一开口嗓音有些沙哑,“知宁,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就一次,我回研究院跟你们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舒晚衿以为她已经挂断了。
然后裴知宁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依旧是那样冷淡,“随你。”
舒晚衿挂了电话,拦了一辆车往研究院赶。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靠在座椅上手掌心里全是汗。
研究院的大厅比她想象中还要空旷,以前这个时间点大厅里总有人在加班,走廊里回荡着实验仪器低沉的嗡鸣声和同事们讨论数据的声音。
现在灯光只开了半边,大部分工位都空了,桌面上那些曾经堆满文献和试管的角落现在干干净净的,连一张废纸都没有留下。
大家都已经各奔东西了,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酸。
裴知宁从二楼走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比那天还要冷。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趁现在说吧。”裴知宁站在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冷冷的看着她。
舒晚衿问,“老师在吗?”
裴知宁的脸色瞬间变了,眼底腾起一簇怒火,“你还想气我爸?舒晚衿,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他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医生说了不能受刺激,你要是敢上去跟他说一个字,我今天……”
“我不是来气他的。”舒晚衿急忙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急促了几分,“我真的不是。知宁,那份合同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把话说完,听完之后你要是还不信,我马上就走,再也不踏进研究院一步。”
裴知宁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在等待着舒晚衿的狡辩。
舒晚衿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经历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
“他说他帮我,是因为他判断我值得帮,不是因为我求他。”
舒晚衿深深呼吸一口气,声音平稳下来,“知宁,我没有用身体换任何东西,这份合同是他作为棉棉让我受伤的补偿,也是因为首都研究院这个项目本身值得投资。”
裴知宁沉默着听完,脸上的冷意没有化开,但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舒晚衿等着她开口,她以为裴知宁会继续质问,会要求她拿出证据,这些她都准备好了承受。
裴知宁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凝重了,“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舒晚衿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幕。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长裤,为的就是掩盖住伤口,如果不是因为裴知宁怎么也不相信,她是不会把伤口露出来的。
舒晚衿抿唇,“没事的,已经好了。”
裴知宁眉头拧着,倔强的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旁边坐下。
“腿受伤了?把裤子脱下来。”
舒晚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裴知宁也是一个急性子的人,看到舒晚衿没有动,她直接就把她的裤子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