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穿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将他的身材衬托的淋漓尽致，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姿态闲适，周身气场强大，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扬，却能让人感觉到一抹凉薄之意。
他对房间里的客人说了句稍等，便起身朝门口走来。
棉棉一见他，立刻把脸埋进舒晚衿的颈窝里，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偷偷瞄着。
男人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跑去哪儿了？”
棉棉冲他吐了吐舌头，“你不陪我玩，我只好找别人玩啦，姐姐可好了！”
男人这才将视线正式转向舒晚衿，他微微颔首，那双上挑的桃花眼里带着笑意，“谢谢你把我外甥女送回来，我叫贺旻笙。”
贺旻笙。
舒晚衿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听过这个名字，当初顾晏礼带她出席一些私人晚宴的时候，这个名字偶尔会从旁人的交谈中飘进耳朵。
只不过那时候贺旻笙人还在海外，听说手笔很大，行事又低调，圈子里提起他来总是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意思。
没想到他回来了，而且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舒晚衿垂下眼睫，心里某个念头微微动了一下。
贺旻笙这样的人，会对科研项目感兴趣吗？旋即就把这念头按了下去。
人家外甥女刚送到手里，转头就谈投资怎么看都不太妥当。
她抬起眸弯了弯嘴角，“贺先生不用客气，棉棉很可爱，我很喜欢她。”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棉棉好像很想出去玩，贺先生要是方便的话，还是找个人陪陪她比较好，这里安保虽然不错，但她一个小女孩到处跑，还是有点危险的。”
贺旻笙笑着把棉棉从她怀里接过去，小姑娘不情不愿地松了手，眼睛还黏在舒晚衿身上。
“我会的。”贺旻笙应了一声，随即问，“怎么称呼？”
“舒晚衿。”
贺旻笙眉梢微挑，“舒家的舒晚衿？”
舒晚衿微微一愣，“你知道？”
贺旻笙的笑意温温淡淡的，“小时候父亲带我去舒家拜访过一次，看你有些眼熟，说不定我们以前见过。”
舒晚衿想了想，对舒家早年的往来宾客几乎没有任何印象，但贺旻笙说见过，那也许是真的见过。
她笑了笑，“那还真是有缘。”
贺旻笙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眼眸深邃，“是啊，真有缘。”
语调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舒晚衿心里装着太多事，没有察觉。
“既然棉棉送到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脚步骤然顿住。
走廊尽头，顾晏礼和舒霁月正迎面走过来。
舒霁月挽着顾晏礼的手臂，换了一身鹅黄色的礼服裙，脸上挂着那副永远温柔无害的微笑。
顾晏礼依旧是那副冷峻疏淡的模样，黑色西装衬得他整个人锋利而遥远。
舒晚衿的心脏猛地刺痛了一下。
明明已经告诉自己无数次了，不值得没必要，该放手了。
可真正面对面撞上的那一刻，胸口某个地方还是不可抑制地紧缩了一下，呼吸仿佛都慢了半拍。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
贺旻笙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侧脸掠过，低声问了句，“舒小姐身体不舒服？”
舒晚衿迅速回过神来，扯了扯唇，“没有，就不打扰贺先生了。”
她想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顾晏礼的视线越过几步的距离，落在她和贺旻笙身上，他看见舒晚衿微微仰着头跟贺旻笙说话，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完全消散的笑意，莫名地有些刺眼。
他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舒晚衿什么时候认识贺旻笙的？还笑得这么好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晏礼自己都愣了一下。
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闷意，像是被压了一下。
两拨人在廊道里碰了面。
贺旻笙抱着棉棉，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顾晏礼也颔首回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看向了舒晚衿。
舒霁月看见舒晚衿，脸上立刻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舒晚衿脸上的表情淡到了极点，“与你无关。”
舒霁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姐姐，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恶语相向呢？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舒晚衿觉得腻味透了。
这种戏码舒霁月演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有人买单，可她不想奉陪了，她绕过舒霁月就要走。
手腕忽然被人扣住了。
顾晏礼的手指圈在她纤细的腕骨上，目光低垂，落在了她摊开的手掌上。
掌心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干涸的暗红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触目。
顾晏礼的眉头缓缓拧紧了，她没有用他送过去的药。
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这是在跟他耍脾气？宁可伤口就这么晾着，也不肯用他的东西？
顾晏礼冷冷道：“舒晚衿，给霁月道歉。”
舒晚衿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是刚才她或许真的会道歉，她已经做好了弯腰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该说什么话。
可是现在，贺旻笙和棉棉就站在旁边，她要当着他们的面跪下去吗？
一旦跪下，她在贺旻笙眼里就再也没有任何分量了，一个连尊严都可以随便丢在地上的人，谁会愿意跟她合作？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顾晏礼的目光，“顾总就这么喜欢强人所难？”
顾晏礼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没想到她会当着外人的面这样顶回来，以前的舒晚衿不是这样的，以前不管他说什么难听的话，她都会照做，然后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
他正要开口，贺旻笙低头在棉棉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下一秒，棉棉从舅舅怀里探出身子，一把拉住了舒晚衿的手。
她仰着那张糯米团子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们去玩吧。”
舒晚衿低头看着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贺旻笙顺势往前迈了半步，不偏不倚地隔在了舒晚衿和顾晏礼之间。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桃花眼里却没什么多余的温度。
“顾总，小朋友等不及了，我们先失陪。”
说完，他也不等顾晏礼回应，微微侧头看了舒晚衿一眼。
舒晚衿会意，牵着棉棉的手从他身侧走了过去，经过顾晏礼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一眼。
顾晏看向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到底什么也没说。
舒霁月站在他身侧，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勉强维持住温柔的表情，轻声说，“晏礼，姐姐好像跟贺先生很熟的样子。”
顾晏礼薄唇抿成一条线，贺旻笙看舒晚衿的眼神，让他觉得莫名的不舒服。
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多看了一眼，大概只是因为舒晚衿还顶着他妻子的名分，跟别的男人站在一起终究不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