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把小草莓送到门口时，舒晚衿已经站在不远处等着了。
小草莓看见她脚步明显慢了几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低着头叫了一声妈妈。
舒晚衿心里闷了一下，把小草莓拉到了怀里，抬头对老师笑了笑，“老师，那我们先走了。”
和老师道别后，她带着小草莓往路边走。
出租车停在几步之外，舒晚衿拉开后座车门，小草莓却忽然站住了，她仰起脸看着舒晚衿，眼睛亮亮的，嘴唇抿了又松开，像是思索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妈妈，你坐前面好不好？”
舒晚衿低下头看着她，小草莓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了。
“好。”舒晚衿说。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小草莓自己爬上了后座，关上车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草莓，笑着问，“这是你女儿啊？”
舒晚衿回头看了一眼，小草莓正低着头翻书包，没有抬头，她淡淡地点了点头，“嗯。”
车子启动之后，小草莓从书包里掏出了寄存在老师那里的平板电脑，偷偷瞄了一眼前面的舒晚衿，确认她没有回头，才飞快地点开了聊天框。
舒晚衿从后视镜，女儿眼中的警惕她看的一清二楚。
这是她出狱以来第一次和女儿接触，从前那个一见面就扑进她怀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草莓不见了。
舒晚衿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后座上，小草莓已经点开了和舒霁月的聊天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戳。
“小姨，我被妈妈接回来了，你今天怎么没有去接我呀？”
“我还想去你和爸爸那里呢。”
“现在要和妈妈在一起了，她肯定又会管着我这个管着那个了。”
“我想你和爸爸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接连几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小草莓把平板放在膝盖上等着，等了很久舒霁月都没有回复，小草莓撅起嘴把平板合上，转头看向窗外。
街景向后退着，她的脸映在车窗玻璃上，表情闷闷的。
舒晚衿坐在前面，后视镜里映出女儿望向窗外的侧脸，从前女儿但凡和自己待在一起就无话不谈，现在车厢里安静的仿佛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将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不再看了。
车停在别墅门口时，小草莓先跳了下来，舒晚衿从后备箱拿出她的小书包递过去，小草莓却一把将书包抱进怀里，往后退了半步，警惕的看着她。
“妈妈，我自己可以拿。”
说完她抱着书包就往门口跑，看都没看舒晚衿一眼。
舒晚衿付了车费，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已经没有小草莓的身影了，楼梯上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然后是二楼卧室门关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锁扣咔嗒转动的一声脆响。
房间反锁了。
小草莓开始有私人空间了。
舒晚衿站在楼梯口，看着二楼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房间里，小草莓趴在床上，平板电脑亮着屏幕放在枕头旁边。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舒霁月还是没有回复。
她把平板拿起来刷新了一遍，聊天框里依旧只有她自己发出去的绿色气泡，小姨还是没有回复！
小草莓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平板举在脸前，有些担心。
以前小姨从来不会这么久不回消息的，每次她发消息过去，小姨都是秒回，有时候还会发语音，声音温温柔柔的说我们小草莓最乖了。
可妈妈刚回来，小姨就不理她了。
是不是小姨生她的气了？
小草莓越想越焦躁，她很想给小姨打个电话问问，但又不敢，万一小姨正在忙，自己打电话过去会惹人烦的。
爸爸说过，大人忙的时候小孩子不能捣乱。
她把平板扣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快要烦死了。
楼下，舒晚衿正在做晚饭，做的是小草莓最喜欢吃的小丸子和炸脆骨，都是她亲自创造出来的菜系，小草莓喜欢的不得了，每次吃就像吃不够一样，如果舒晚衿不拦着，她就会一直吃，直到把肚皮吃撑为止。
她吃好了饭菜之后，就上楼敲门。
“小草莓，下来吃饭了。”
小草莓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妈妈。”
脚步声消失，小草莓从被子里钻出来，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没有选择下楼，她想再等一会儿，说不定小姨马上就回复了。
到时肉丸的香气越来越浓，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揉了揉肚子，又翻了个身躺着去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舒晚衿的敲门声又响了。
“小草莓，饭要凉了。”
小草莓本来就烦了，现在更是忍不住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妈妈，你好烦啊！我都说了我知道了，我马上就会下去吃的，你不要再催了！”
门外瞬间安静了。
小草莓说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但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开门去看，反正妈妈不会生她气的，她刚才也是因为太着急了才会这样。
她把平板重新拿起来，打开和舒霁月的聊天框，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小姨，你为什么不回我呀？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消息前面显示了已读，但依然没有回复。
舒晚衿站在门外，手还保持着准备敲门的姿势。
听见女儿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整个人浇透了。
她慢慢放下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了楼。
餐桌上的菜已经有些凉了。
晚衿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肉丸子放进自己碗里，就这么吃了起来。
小草莓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舒霁月，她也不想再去叫了，刚吃了没几口，就看到门砰的一下打开了。
小草莓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然后哒哒哒的跑了下来，坐在了舒晚衿的旁边，手里的平板放在桌子上，抬头笑着说，“妈妈，你喂我吃吧。”
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