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在风呼乎门前站了片刻。
他想出门探探外界收集材料,但这妖女留在观里他不放心。
万一她伤好了跑了,可就放过一只大肥羊了。
不如带上她。
路上能观察她的伤势虚实,要是遇到麻烦,还能看看她出手的深浅。
他抬手,拍响了房门。
“风姑娘,歇息了吗?”
房门吱嘎大开,风呼乎坐在摇步床上香肩半露。
“怎么?陆小哥想通了,想与我共赴极乐吗?”
她娇声笑了起来,似乎刚刚在庭院内恶毒诅咒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丰看着这香艳一幕,咽了口唾沫,他干咳两下。
“风姑娘,观内已无粮食,我想趁着这天还未黑出门寻些粮物,你要不要一起?”
话音刚落,房门便啪的一声关了起来。
风呼乎那带着怒气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
“滚蛋,收起你那点心思,坑老娘灵石就算了,还想让我给你当保镖?”
陆丰摸了摸脑袋。
这妖女的反应自己也能接受。
那就只能自己出门了。
他走到自己的厢房,拿了把铁锄头和未开刃的太极剑走出了观门。
太阳西斜,整个白玉观藏在了山腰的阴影里。
陆丰小心翼翼地走出观外,他丝毫没注意到山门口闪过的一袭红裙。
白玉观坐在泷壶山山脚,坐西朝东。
陆丰隐隐地能看见东面京城的城墙。
泷壶山并不算高,但却也树木丛生。
陆丰拨开一根枝叶,心里盘算着。
青石砖,红泥,山泉水,檀木这些自己倒也认得,观中也还存着一些。
那山间灵草长什么样,自己却毫无头绪。
还有便是,那些物件所需极多,仅凭自己一个人一趟很难搬完。
要是这妖女跟出来就好了。
陆丰暗叹可惜,不过倒也没丧气,找到后慢慢搬便是。
因为谨慎,陆丰行进得极慢,他拿着太极剑劈砍出一条道路。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动了动。
西南边传来了极小的潺潺水声。
陆丰眉头挑了一下,脸上喜色遮掩不住。
有水!
若是个泉,那倒也不虚此行。
他加快了修砍的速度,只是即将靠近那“哗哗”水声之处,他听到了“涅啊,涅啊”的叫声。
陆丰躲在灌木丛中,小心地拨开枝叶。
一只通体黑色的生物在山泉池中饮水,不时还抬起头对着高处鸣叫两声。
陆丰细细看去,黑色生物生着一对鹿角,身上散着零星白点。
这是什么!
找到了山泉水的位置,却被这黑色生物霸占。
陆丰心下急转,往后退了两步。
不行,得走,谁知道它会不会伤人。
可就这后退的一步,让他不小心踩到掉落的枝干,发出了“咔嚓”的断裂声。
虽有水声遮掩,但那只黑色的生物还是转过了身子。
它生着一双白色竖瞳,歪着脑袋,打量着陆丰藏身的灌木丛。
陆丰赶忙捂住口鼻,转过身,小心地把手放在地上,再将脚放在手背上,缓慢地往后移动。
“哟哦,哟哦。”
黑色生物又发出了叫声,随即蹬着四蹄快步朝灌木丛奔来。
听见后面的声音,陆丰心里七上八下。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转头看的时候,自己的脑袋顶到了一团柔软。
他错愕地抬起头,风呼乎穿着那袭红裙,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风呼乎用手环上陆丰的脖子,带着香气的声音喷在他耳边。
“跑什么。那是黑角鹿,观其气息,应是只小鹿,不过胎息一重,身上都是宝贝。那鹿喜食人脑,你既不愿在床上伺候,便去帮姐姐耗它些气力。”
话刚说完,陆丰便被风呼乎扔了出去。
陆丰终于体会到了,飞起来是什么感觉,他在空中看到了自己下方那只黑角鹿抬着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兴奋。
像一个得到玩物的孩童,它一步一跳地朝陆丰坠落点走去。
而自己则朝着山泉坠落。
该死的妖女!
陆丰心中大骂。
“扑通。”
陆丰坠入水中。
他哪敢抬头,好在自己也算通得水性。
在水中还未睁开眼,他便往前面游去。
只是身后阵阵漾开的水纹告诉他,黑角鹿也下来了。
陆丰睁开眼,拼命地游着。
再转头,那黑角鹿竟没跟着游过来。
好险。
悬着的心刚放下,当他转过头时,
一只黑色鹿角已经顶在了他的胸口,角下那白色竖瞳好奇的打量着他。
陆丰根本来不及转身,鹿角已经刺入胸膛微末,鲜血很快就在水下漾开。
陆丰手脚慌乱,从腰间拔出太极剑,一剑戳向鹿眼。
鹿头一甩,剑便戳了空,陆丰再无力气,太极剑悠悠落入水底。
鹿角再进一分,黑角鹿抬起头,陆丰被甩出了水。
陆丰落地的时候,只觉得全身的内脏移了位一般。
陆丰胸口鲜血淋漓,他小口吸着气,想减缓血液流动。
那只白皙脚掌又再次出现在陆丰视野里,只是这次纤细脚腕上多了个金环。
风呼乎手中拿着一柄断刃,脚踩陆丰脸颊,心情不错地说了一句。
“真没用。”
“你他妈……”
陆丰嘴唇泛白,爆了句粗口,脑海的意识开始昏黑了起来。
真是的,没猎到鹰反倒被啄了眼。
不行,自己不能死,自己刚有白玉京,自己不能死……
昏沉中,陆丰好像听到不远处传来“嗷嗷”的兽声,再便是一片寂静。
“想活着吗?”
风呼乎的声音如同一束光,照进了陆丰昏暗的意识里。
风呼乎红裙做粉,手脚上染着一片粉红,而她身后,那只黑角鹿已然失去了生机。
“这鹿只能补我阴元,阳气自还是要重新找补,我问你想活吗?”
风呼乎弯下腰,一根手指抬起陆丰的脑袋。
陆丰微弱地喘息着,混带着鼻声的一句“想”,细不可闻。
风呼乎笑了一声。
“弟弟真乖,和姐姐一起念。”
“天有枢,地有轴,中有我一灵宿。左执日,右执月,卷起沧海潮头雪。以我之心,印汝之印;以汝之息,填我之壑。”
陆丰迷迷糊糊的低声照做。
一道白气从风呼乎心口拓向陆丰。
再接着,陆丰便觉得自己口中温润,一股腥味不断涌入口中。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燥热无比,胸处鲜血止涌,四肢力气渐全。
他睁开眼,只见风呼乎提着鹿首,断口处鲜血不断滴在自己口中。
“这黑角鹿血可是大补之物,你也一样,嘿嘿,念了咒,我俩便算心意通达,你终逃不过被我采补。”
风呼乎眨巴着一双桃花眼,眼里的媚意传入陆丰眼中化为陆丰的惊惧。
“姐姐倒也不急,没有在外的癖好,回观再采补你,此地算是天养之处,这黑角鹿应是守着水底那几株灵草,你替姐姐摘来,我便留你口气,多活几日。”
风呼乎朝陆丰扬了扬下巴,低头望向水底。
陆丰这才注意到,泉水深处,生着一簇蓝色灵草,随水波摆动不止。
天无绝人之路。
陆丰刚刚还是万念俱灰,此刻便又涌起了一丝希望。
他咬了咬牙,故作麻木之态朝风呼乎点了点头。
陆丰拖着刚恢复的身子下了水,他转过头,就见风呼乎坐在无首鹿尸上翘着二郎腿,托着香腮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
笑,等会儿回观有你好看的。
这妖女让我下去,莫非底下还有甚么危机?
心中腹诽,但又不敢停止,他只得谨小慎微地往下潜去。
倒是出乎陆丰意料,十四颗蓝色灵草安安静静地躺在水底,轻轻一拔,便连根拔起。
顺利得让他觉得奇怪。
他仰出水面大口呼吸。
风呼乎目光投来,他只得举起手中灵草,面露麻木地朝她游去。
“把灵草和那鹿尸抬回道观吧,我要清洗一番。”
陆丰手脚麻利,这倒正和其心意。
在离开泉边时,再望去,风呼乎已入泉中,雪白胴体背对着陆丰。
她并未回过身来,只是声音妩媚地说了一声。
“怎么,相与姐姐鸳鸯戏水吗?”
陆丰打了个冷颤,急忙背着三四十斤重的鹿尸与灵草往山下跑去。
多活一刻是一刻,拖到回观再说。
“胆小的家伙~”
风呼乎小声笑了一句,便独自清洗起来。
天色渐晚,陆丰回至道观时气喘吁吁。
他赶忙将鹿尸扔在山门口,手拽着灵草往经堂跑去。
他犹记得自己师傅与自己吹嘘过,那经堂中的桌椅皆是檀木所造。
陆丰顾不得休息,赶忙将经堂中的桌椅往灵官殿抱。
“弟弟在忙些什么,为何不将这鹿首搬进去?”
风呼乎倚着山门,冷着脸看着灵官殿门口的陆丰。
遭了!这妖女回来的这么快!
陆丰手中桌椅更紧,他将桌椅一把扔入灵官殿中。
灵官老爷救命!
【检测到可建造建筑:一阶净秽殿】
【是否建造】
风呼乎冷着脸,朝陆丰飘了过来。
陆丰则是从袍里掏出那袋灵石。
“建造!”
【建造时间五分钟】
五分钟!
你怎么不早说!
你早说我拿命都得跑回来!
风呼乎虎口掐向陆丰脖颈,嘴中杀意涌现。
“你藏着什么秘密?我的灵石又去哪了?本想留你一命,看来现在看来不如直接吸干……”
就在风呼乎的虎口离陆丰还有半寸时,山门传来一阵悲恸的兽吼。
“唔!”
二者皆是转过头去,一只红瞳白鹿叼着那只黑角鹿的无头尸身踏入观内。
“练……练气期的白鹿!”
风呼乎,身形极速倒退一瞬便跃上了三清殿瓦上,只留陆丰一人在庭院之中。
陆丰转头看了看身后一脸惊恐的风呼乎,回身又是一脸杀气的白鹿。
这,这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