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乎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将头埋在陆丰的怀中,庭院中跪坐的白鹿缓缓起身,盯着山门处二人。
“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青袍和尚语气冷肃。
还未等陆丰回话,风呼乎眼珠子一转,抬起了头,厉声对着二人呵道:
“两个小小练气,莫要以为是玄造司出身便可扰了灵老爷清静。”
陆丰眯起了眼睛。
这妖女,这种时候还不忘算计。
他看了眼灵官殿中的竖香,还余一半。
灵官法相还未散去,这俩练气应是能收拾。
只是那妖女所说的玄造司应是这方世界的官方部门,就怕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自己这观是立命之本,挪不动,弃不得。
双修法印没解,妖女这烫手山芋抛不出去,后续麻烦定会源源不断。
电光火石间,陆丰敲定主意。
先礼后兵。
“普安,此处有道气息不在我之下。”
黑衣男手搭在腰间,将流星锤卸了下来,一双眼睛如鹰般扫着观内众人。
“二位深夜驾临我白玉观,不问而入,是不是该先报个来历?”
陆丰站起身,对着二人拱了拱手。
普安和尚看了眼陆丰手中的金鞭,又看向姿态低于他的风呼乎与白鹿,神色凝重了几分。
“玄造司专管境内妖邪修士,持牒可缉拿四方,道友卖与我等一个面子。”
陆丰自然注意到了普安的试探。
“办案?“办的是她?”
他微微侧头,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风呼乎。
“赤足罗刹风呼乎,流窜三府七县,害命十七人,其中还有一朝廷命官,练气四重邪修。”
普安盯着风呼乎眼神充满恨意。
“某生平最恨此等夺人害命之辈,道友将其交于我等,我等立马退去。”
陆丰张了张嘴,这妖女作奸犯科倒是没出他意料,只是这胆子实在忒大了点。
谁料地上的风呼乎也抬起了头,与普安对视了起来,她忽地“噗嗤”笑了一声。
“邪修?清河县知县,搜刮民脂民膏,祸害良家妇女,为了修一邪法,清河县新生三十七个幼童全被其充入磨内,碾成骨血,是我邪一点还是他邪一点!”
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个深夜来客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陆丰手握金鞭,风呼乎的心罚已纳,自是能知其部分心意。
陆丰皱起了眉头。
她没撒谎。
这风呼乎不一般啊,如她所言,那狗官也确实该杀。
他转身看风呼乎的神色多了些复杂。
“看我作甚。”
风呼乎脸红了一瞬,又迅速被受伤之处牵扯的疼痛压了下去。
“我怎知你是否诓骗我等?”
普安捏紧了手中禅杖,大声呵斥,又赶忙跟了句。
“若你所言非虚,便于我等去那京城,天子脚下定会还你清白。”
“嗯。”
一直沉默的黑袍男也淡淡点头。
“不去,官官相护,你们倒是打的好算盘,想兵不血刃地将我拿下。”
风呼乎别过脑袋,一脸厌恶之色。
“那你怎证你之清白?”
普安追问不放。
风呼乎无视几人,匆匆地前往自己厢房,没多久便拿一账簿走了出来。
她一把将账簿扔向普安二人。
普安探手接过,簿上“礼册”二字鲜红入眼。
“从最南边的清河县追到这京郊。知道为什么你们的人追我不放吗?”
“这礼册上写了哪些人的名,送了何礼,护了多少人,一字不差。”
风呼乎挑着指甲,漫不经心地说着。
“我原是想告那京状,只是到了京郊,我便想通了,这簿子到不了皇帝手中。”
普安和尚双手越翻越快,脸上惊恐之色不断。
“恩,恩师怎么也……”
身旁的黑袍男也收起散漫之态,他猛地按住普安的手。
“别再翻了。”
陆丰看着三人的反应打了个哈欠,转身去灵官殿拉了把凳子出来,又向灵官老爷讨了颗寿桃在庭院里啃了起来。
“甲、乙、丙、丁,观你二人不过玄造司内的丁级探子,你俩现在还要我去那京城中吗?”
风呼乎冷笑一声,笑声中皆是失望。
黑袍男眼疾手快,将礼册抢回扔向风呼乎,拉着普安就要往外走。
普安一把挣开他的手,一敲禅杖。
“当。”
“风姑娘,与我等去京城,某要为你,为那些散去的命讨个公道。”
啃着寿桃的陆丰“嘿”了一声,吐出桃核小声说了句。
“啧,当和尚可惜了。”
风呼乎则是白了他一眼。
“傻子。”
黑袍男还想阻拦,却被普安一把推开。
“蒋平,你若是怕事自己走便是,别拦着我,那礼册我必要递上去,总要有人为那些散掉的命付出代价。”
出乎意料的是,陆丰、蒋平、风呼乎三人都嫌弃地看向普安。
“今日非得做过一场?”
当知道他是一个热血白痴和尚时,风呼乎已经不想再在普安身上浪费心情。
“你和礼册,今日我都要带走,皇上也拦不住,我说的。”
蒋平已经背过了身子不敢再看普安。
“灵老爷!”
风呼乎突然凄惨地朝灵官殿喊了一声。
“有人要欺负我这弱女子!”
陆丰也背过了身子,小声纠正了一句。
“是灵官老爷。”
看风呼乎那样子,陆丰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不作戏子可惜了。
他将心思沉入金鞭,与灵官老爷沟通了起来。
“老爷,麻烦您将那二人赶走便是。”
与第一次灵官现身不同,无声无光。
普安那能反射月光的头,此刻渗出了汗。
因为他面前忽的多了张不怒自威的脸。
灵官法相额间眼一睁,一道彩光便照在了普安和尚的脸上。
“你这和尚与我道门有缘。”
灵官法相轻轻一句炸在普安和尚的神识里。
“筑基!”
蒋平一把拉过还在发愣的普安,流星锤迸出火光猛地砸向灵官法相。
他一脚将发愣的普安踢下山门,独面法相。
观战的陆丰心中一沉。
这小子难道在藏拙?
蒋平踏步蓄力,高喊一句。
“看好了,这一锤,会很猛!”
他双肩下沉,用手一挥,将锤砸向法相,山门前阶石碎裂,蒋平整个人被这反冲力推至空中。
灵官法相抬手一挡,蒋平便倒飞而出。
他一抹口中溢出鲜血,冷哼一声。
“这才是吾之对策,借力而逃,算无遗策。”
观内的陆丰再也坐不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们两个,毁我山门,赔灵石啊!跑什么跑!”
这方世界奇葩怎么这么多!
灵官殿中的竖香已然烧尽,法相淡淡散在空气之中。
陆丰看向山下,蒋平左臂夹着普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他转过身子,庭院中的风呼乎捡起了礼册,拍了拍,眼中尽是鄙夷。
“怎地,陆小哥也想要这礼册?”
感受到陆丰的目光,风呼乎笑了起来,其中带着虚伪。
“咳咳。”
陆丰咳了两声。
“叫我观主。”
风呼乎娇媚地喊了声。
“陆观主~”
陆丰袖中金鞭飞出,让风呼乎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
“这二人暂时退走,后面多半还是会来寻你,观其二人品性,应是不会报与他人,但你我还是得做些准备。”
风呼乎眼睛盯着金鞭,面无表情。
“什么准备?”
陆丰“啪”的一声抽向地砖。
“教我修行之法。”
风呼乎款步轻挪,一手扣着陆丰持鞭手腕,另一手环住其腰间。
“小女子修的是那双修之法,无需灵根,但需夺人阳元,陆观主乃纯阳之体,与我双修一能得些许修为,二能固我二人情谊……”
陆丰一把扯下风呼乎乱动的手。
“不双修会死啊?”
风呼乎还是不老实,手指拂过陆丰的脸。
“小女怎舍得陆观主去死,之前都是隔空吸那些恶人阳元,那些纠缠都是泄阳之法,泄的多了自然成了干尸,如今小女还是处子之身。”
“啪”
金鞭甩向风呼乎玉臂。
“说来说去你那法门我还是修不得,去去去,莫来烦我。”
“哼~那咒印一月一发作,发作便是欲火焚身,烧人神魂,陆观主自己撑着便是。”
风呼乎娇哼一声,也未再做纠缠,气冲冲地回到了厢房之内。
独留在庭院里的陆丰坐在椅子上,托着脑袋。
不修行解不了咒印,自己还欠着官府二十颗下品灵石,又莫名惹上两个玄造司的笨蛋。
他神识沉入工造图之中,只见那已点亮的净秽殿上方浮着一些金字。
【五大基础建筑升为一阶,可灌注炼气一重修为】
陆丰在庭院里又坐了一会儿。白鹿不熟练地蹭了蹭他的胳膊,喉间发出低低的“哟哟”声。
他拍了拍鹿首,站起身来。
“先把灵石和建筑搞定。修行的事,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