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听着这孩童声音凑了过去，只见小童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
“中得仙缘倍盛，奇珍品阶尤价，灵丹、灵药、灵石、灵宠还有大灵宝！”
普安在一旁青筋跳起，握拳大喊。
“停！”
牛皮纸上，画着一个圆形，分为几个区域，中间写着宝辇、心经……这些字样，一个铁做的箭头在牛皮纸上方快速旋转，小童身后则是空无一物。
“真有傻子上当了。”
“这小童还真能骗到人？不过一介凡人，哪来这些奇珍！”
周遭不时有人啧啧言语。
箭头悠悠停下，落在了“多谢道友”四字上。
“完，没中。”
小童一脸无奈，摊了摊手。
普安递过去一块下品灵石，正欲再来一把，被陆丰拍了拍肩膀。
普安回头一看，就见陆丰黑着脸看着自己。
陆丰手举那被撕得透烂的传音符，冷声道：
“普安兄，玩的开心啊？”
普安摸着脑袋，只顾傻笑。
见他这幅样子，陆丰也只能呼出一口气。
不和这傻大个计较。
“摊位在哪儿？”
普安大手一指，指尖朝着小童身边擦过。
“就在这旁边。”
说完，回身欲再来一把。
“起开。”
陆丰直接把他往一边扒拉。
这孩子路边这种戏摊还想赢？天真！
“喂，小孩，你这奖品保真吗？”
小童手中掂着普安刚刚输给他的一块灵石，拍了拍胸脯。
“首先，我不叫喂，我叫张盗灵。其次，奖品自然为真，就看你有没有那本事取得。”
陆丰往后退了一步。
张道陵？来头这么大！
他又细细打量起小童，搓了搓下巴，祖师应该不至于这么偷鸡摸狗吧。
“多少一把？”
陆丰拿出钱袋，掂了掂。
“一颗下品灵石一把。”
“陆观主，小心。”
普安抓住陆丰的手腕，对他摇了摇头。
张盗灵则是笑嘻嘻地看着二人。
“到底玩不玩啊。”
陆丰一抖手腕，将灵石拍在了牛皮纸上。
“哼，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看着牛皮纸上那一袋灵石，张盗灵搓了搓手。
“收手，我要开转咯！”
谁料陆丰身子往前一探，擒住了张盗灵的双臂，他用力一抖。
“哐当。”
两块黑色石头掉落在地。
陆丰将黑色石头捡了起来，放在箭头上方，那箭头跟着石头转动而转动。
“嘿，你这小贼，玩阴的！”
张盗灵一把抓起钱袋想往外跑去，可他哪跑得过普安。
普安一把拎起张盗灵的衣领，如同拎一只仔鸡。
“不准抢人钱袋，还回来！”
张盗灵看着普安那严肃的神情，缩了缩脖子，将钱袋扔在了地上。
见普安还未将他放下，又将手伸进里衣中掏了掏，将那颗下品灵石递给了普安。
普安这才冷哼一声将其放下。
陆丰蹲下了身子，表情怪异。
“小鬼，你家里人呢？坑蒙拐骗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张盗灵叉着腰，盛气凌人。
“小爷无父无母，一人做事一人当。”
陆丰呵呵笑了起来。
“你是怎么进这大集的，这摆摊不是要三块灵石吗？你哪儿来的。”
似是想起了前世师父与自己初见时的样子，陆丰倒有心情戏弄起了儿童。
“三块？不是一块吗！那块灵石是我在城墙边捡的。”
张盗灵一脸疑惑，而陆丰则是幽怨地看着那一脸憨笑的普安。
我看你浓眉大眼的，原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啊。
罢了，白日里从他手上坑了八块灵石，倒也没有那么气。
“不管怎么说，小鬼你用这伎俩骗人是你不对。这样吧，替我去拉些客人，便说这边摊子上有一神水，无毒，喝下后能使筑基以下的人神识清明，疲惫尽消，恢复二成法力。”
他顿了顿，瞥见张盗灵那破漏的布衫和瘪瘪的肚子，又接着说。
“拉到客我便请你吃些好吃的。如何？”
陆丰摸了摸小童的脑袋，神色和善了许多。
张盗灵抬起脑袋，眼中闪过狐疑。
“真的？那我要吃冰糖葫芦。”
普安旁边哼哧了一下。
“冰糖葫芦有什么好吃的，吃过豌豆黄不？我带你吃。”
“豌豆黄算个屁啊。”
张盗灵把手垫在脑袋后面，一脸不屑。
“那驴打滚、盆儿糕呢？”
陆丰好奇地问道。
“要我说，这些都他妈狗屁，冰糖葫芦才是天下第一。”
张盗灵站起了身，笑着举起了小小指头。
“要是我有钱了，天天买冰糖葫芦馋死你们。”
他看着陆丰二人，闭着眼睛舔了舔嘴角。
“人小鬼大，快拉客去吧。”
陆丰薅了一把张盗灵的脑袋把他推了出去。
张盗灵屁颠屁颠地往中心街跑。
陆丰则拉过自己的小矮凳，拿过牛皮纸在摊位上一翻，将白玉净瓶和两个青瓷小碗放在了纸上。
“那小童其实我认得，之前因为偷盗别人的吃食被抓去县衙过。”
普安盘坐在一边，将禅杖横放在腿上。
陆丰双手高举伸了个懒腰，静听普安下文。
“那孩子母亲因为没钱请大夫，死在了床上，后面便是随波逐流，张家村的人给他吃过百家饭，但他全然拒了。”
陆丰听着，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普安。
这大和尚缘是故意输那灵石与他的，自己倒是误会了。
正当普安还要说些什么时，张盗灵的大喊打断了他。
“我带人回来了！”
陆丰抬头，这么快吗。
他循声望去。
只见张盗灵牵着一端庄妇人，兴高采烈地往这走来。
妇人用一青纱掩面，他人看得模糊不已。
她牵着张盗灵，不疾不徐地站到了陆丰的摊位前。
“这伶俐小娃说摊主你这有一神水，可恢复筑基以下修士的二成法力？”
陆丰打量了一下青纱妇人，身姿婀娜，体态端庄，言语中也是大家之气。
他举起了白玉净瓶，点了点头。
“是也。”
旁边的摊主一脸不屑，斜眼觑了陆丰一眼。
“怎会有如此神异之物，哗众取宠罢了。”
妇人伸手要拿，陆丰却没有递过去。
结合你旁边摊主所言。
妇人多了丝疑惑。
“不知多少一瓶，效果真否？”
陆丰笑呵呵地指了指纸上瓷碗。
“姐姐，我们这不按瓶卖，按碗卖，一碗十五颗下品灵石，效果自然可验，只是喝了有效那便得付钱。”
妇人听得陆丰吹捧捂嘴轻笑了起来。
“我可不是你姐姐，我这年纪都能当你娘了，在这大集上，我也不怕你下毒，那便斟上一碗，有效我便付钱。”
“得嘞。”
那摊主还是不屑。
“黄毛小儿，上下齿一碰便要出天价，姑娘可要小心啊。”
陆丰懒得搭理他，手脚麻利，打开瓶口。
青色玉液从净瓶口缓缓流出，不一会儿便斟满一碗。
陆丰举起瓷碗，余光里却瞥见女子身后不远处，一黑罩男子神色好奇地盯着这边。
那多嘴摊主也是伸长了脖子看了过来。
妇人抬起葱葱玉指，香舌吐出，小小地舔了一口，回味后发现没有怪味，便缓缓喝下。
“嗯？怎么感觉身体凉凉的，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妇人丁香小舌吐出，一手扇气。
“小腹又有一股热意。”
“阿弥陀佛，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普安和尚念着佛号抬了抬屁股背过身去。
陆丰则是心惊，怎么这池水还挑男女，那普安喝了也没这么大反应啊！
“啊~神识确实清明了许多，灵力，灵力也有所恢复，真的有用！”
妇人惊呼了一声，随即掏出绣着荷花的钱袋，鼓鼓囊囊的袋子大开袋口，“哗哗”地往外吐着灵石。
“这么多灵石！”
张盗灵在一旁惊呼了一声。
陆丰捡起一颗，灵石晶莹剔透，比之前收到的成色还要好上许多，摇一摇里面还有滴滴灵液。
“有多少给我多少！”
妇人喘着粗气，目光迷离地看着陆丰。
“姐姐，只剩一碗了。”
陆丰点着地上的灵石，收了三十颗，又把其余多的几颗往外推了推，眼神中皆是不舍。
陆丰收好灵石，抬头瞥了一眼那摊主。
摊主缩了缩头，像只乌龟缩回了龟壳，整理自己摊上的货物，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看陆丰看过来，涨红了脸，嘿嘿笑了一声。
“道友好手段！是我有眼无珠了。”
妇人从腰间卸下一金色小钵，秀手一抛，小钵变大，“当啷”一声落在陆丰脚边。
“装起吧，给我一住址，之后我可能还会找你再要。”
陆丰哪敢怠慢贵客，手脚麻利地将钵中余液倾倒而出。
“小道陆丰，住在郊外泷壶山下的白玉观中，姐姐有求直来便是。”
青纱后的女子脸色涨红，将地上的灵石拾起拿着金钵匆匆离去。
陆丰则是抱着一堆亮闪闪的灵石开心不已，他踢了一脚普安。
“人都走了，还装什么？走走走，带你俩去搓一顿。”
钱袋又逐渐鼓了起来，陆丰下巴朝张盗灵一扬。
“冰糖葫芦管够。”
只是这一扬，又让他看到了那黑罩男子。
陆丰前世游历多年，修的是红尘道，说白了就是与人打交道。
辨识人心，察言观色早已刻入骨子中。
他将钱袋放入袖袍之中。
他在跟踪自己？
再一抬头，明月高挂，白云慢悠悠地飘过遮住银轮。
陆丰心中一沉，月黑风高，杀人越货。
